侯鎖苦思良久,總算從雕版印刷的事情找到的靈感,決定印書來替天子慶生,把原本唱歌跳舞的預算用在教化百姓上,一定能讓天子龍顏大悅。
此事的可行性很高,少府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機構,除了建平城內的官吏外,在各地也皆設有服官、銅官等屬員——這也十分合理,大周物資運輸困難,與其把各地收上來的紡織原材料千里迢迢送到京城,還不如就地裁好,等做成成衣後再送到京中。
之前給各地刊印教材的任務,就被溫晏然分給了少府在各地的掌染官負責——掌染官負責布匹的印染工作,溫晏然覺得不管印刷還是印染,都是跟顏料打交道,也算專業對口。
作為印染方面的官吏,掌染官們其實並不擅長書籍的印刷工作,但他們可以按照君主的心意自行調整。
少府令上半年過得忙忙碌碌,侯鎖等人沒有把印刷的技術侷限在教材的印刷上,也製作了各類經典書籍對應的雕版,一個技術從有思想萌發到成功實施需要反覆嘗試,不斷從失敗中汲取經驗,不過一旦做成,後面就輕鬆許多,侯鎖後續以官府的名義將製作雕版的熟手派向各地,負責刊印書籍。
天子日漸繁忙,沒辦法再仔細關注每個下屬的工作細節,也就放任了書籍推廣問題的愈演愈烈。
造紙技術的最佳化,雕版印刷術的出現,有效降低了書籍的價格,如今建平一帶,各類書籍的售價已經降低了一成,到了後來,這個數字還會持續走低,而且朝廷又開始設定鄉學,官學,讓貧寒人家的學生,也能有上進的門路。
這些改變如今只算是火苗,但火苗終究有熊熊燃燒的那一日,直到將天下的舊格局徹底焚燒殆盡,朝野上下,包括溫鴻在內的部分官吏,已然隱約意識到有什麼正在改變,東地的叛亂平息後,奔湧在這片土地上的無形洪流並沒有就此停歇,反而以一種無可抵禦的姿態,將整個天下都席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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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雍宮內。
溫晏然掃了眼御案上的奏章數量,腦補了一番自己暴露昏君真面目後把所有文書都扔進火爐裡當燃料的愉快場景後,這才心平氣和地坐了下來,開始認真批閱。
放在最上面的是流波渠官吏的升調問題,這條水渠如今已經建造完成,早在前幾日,系統也應景地刷出過一條被半遮蔽的訊息——
【系統:
工程【流波渠】建造完成,【*當前內容不予顯示*】。】
被遮蔽的內容包括“【農業】+2】”跟“【健康】+1”的重要提醒,水渠能解決灌溉問題,也能解決排洪問題,不僅能使荒地沼澤變為良田,也能降低積水壅塞造成疫病的機率。
在開工前,工部對流波渠修建時長的預估在四五年左右,不過依照過往經驗,等到期後,很可能還會因為各類難以預估的問題繼續往後拖延,沒料到僅僅修了一年多,便徹底成功,黃許才能平平,但眼光還是有的,當即總結了幾個要點上書,其中最關鍵的,當然是皇帝領導有方,做出了合理的佈置,擬定了有效的計劃,讓臣下們少走了許多彎路;其次則是因為皇帝英明神武,選用了合適的人才督管工事,而且本次修渠的人員人均素質高,組織力強,便於排程;再次是因為皇帝有先見之明,在修理水渠的時候,也修繕了周圍的道路,提升了物資的運輸速度;最後乃是因為皇帝仁德之名遠播,不用刻意徵發,像溫鴻等大臣,就自動把需要的石料運送入京。
溫晏然看著黃許的奏報,一時間也是越來越能理解,對方究竟是怎麼做到工部尚書的位置。
既然流波渠已經竣工,朝中自然得派人過去驗收,等確認無誤後,還要封賞參與其中的官吏。
溫晏然給水部的官吏按功勞升調,又挑選傑出人才,賜下勳職——勳職相當於一種職場待遇,比如在此次修渠過程中立下功勞的辛邊,她本是從九品的水部主事,流波渠落成後,吏部奏請,將人直接升為從六品的水部員外郎,溫晏然做出了同意的批覆,又因為流波渠的落成時間正好撞上了聖壽日,便額外給了辛邊五品的勳職,讓對方能享受到中級官吏的待遇,其餘表現出色的官吏也各有封賞。
已批覆的摺子陸續被擱到一旁,溫晏然目測了一下剩餘奏章的數量,感覺自己今天多少是得加個班了……
她倒也不是每天都如此忙碌,實在是之前鄉學推廣的情況有了初步的成果,下面的官吏不敢怠慢,將試點的情報及時奏報上來。
朝廷最初是打算在每個鄉都設定鄉學,然而一鄉之人還是太多,所以在一些大鄉下面,又增設了亭學。
地方上負責相關事務的官吏公開表彰了一個名叫於爰的寒門學子,她的父母曾經當過小吏,自己也讀過書,年少時因傷跛足,而大周對官吏的要求中,很重要的一點是五官端正,身無殘疾,所以無法接替長輩的吏職,因為腿腳無力,又難以務農,平日只能以刻竹簡為生。
在官府尋找亭學學長時,於爰果斷報名,因為亭學面對的乃是普通黔首,對體貌上的要求可以適當放寬,便被錄取,依照她的本事,教授些簡單的文字顯然不成問題。
於爰的職位來得艱難,辦事時自然格外用心。
她工作期間遇到了不少問題,許多黔首家的小孩子從五歲起就開始做家務,再長大一些,就要幫著父母做點小工作,並負責照顧家中更小的孩子,於爰便允許學生唸書的時候把弟弟妹妹帶過來,又僱了幾個四五十歲的人幫著照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