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要緊的一點自然是大肆徵發青壯,必定會造成糧食減產,再加上那麼多張役者的嘴要吃飯,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糧食,如此一來,已經安定下去的地方,也會再度動盪起來。
宋文述心中思緒萬千,只是面上不顯,反正皇帝也應允了,先修一段看看情況,若是情況果然不好,他再上諫也不遲。
又上來了幾人之後,終於輪到了青州的使者。
青州位於大周南部,是後營所在之地,使者出列後,恭恭敬敬地彙報道:“今年後營將士奉陛下之令,在南地開荒挖渠,使得闔境豐收,每畝收稻穀二石三鬥……”
話音未落,許多人已經齊齊失色,連宋文述這等穩重的老臣,都險些揪斷了自己的鬍子。
在這裡,石同時具有重量單位跟容量單位兩個意義,按照現在的標準計算,一石約等於93到94斤,而在正常情況下,南邊稻穀的畝產在一石八斗左右。
也就是說,今年南地糧食增產了約莫三成。
御座之上,溫晏然目光微凝——開荒也罷了,但為什麼說是奉她的命令?她有說過讓後營這麼幹嗎?
珠旒很好地擋住了天子的神情,沒讓大臣們看出她面上一閃而逝的困惑之色。
幸好青州使者除了羅列資料外,還說了大量的溢美之詞,也讓溫晏然慢慢聽明白了,後營那邊為什麼說是奉她的命令。
當初溫循等人聽她的話去收拾釘螺,為了能充分殺滅這些小動物,直接燒掉了沼澤上的雜草來製造高溫,同時為了避免死灰復燃,還挖了溝渠,將沼澤中的積水排空,如此一來,原先只能閒置的地方,自然可以被用來莊稼。
等今年收穫的時候,他們又發現了一件事,曾經燒過雜草的地方,莊稼的長勢比其它地方更好。
大周早已經開始使用草木灰,只是原先大多是用草木灰來洗衣服,用來種田的反倒不多,溫晏然私下研究了一段時日,才意識到癥結所在——如今常有的農家肥都是人畜的糞便漚制的,而糞便發酵時呈弱酸性,草木灰則是鹼性,兩者若是混合在一起使用,反而會導致肥力降低,而南邊那塊地方,因為要杜絕吸血蟲的蟲卵四下散播,對各種五穀輪迴之物都做了銷燬處理,反而凸顯出了草木灰本身的效果。
溫晏然:“……”
南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系統居然也不提醒她。
溫晏然鬱郁地想,南邊的增產問題她已然無法阻擋,不過眼下開出的荒地都屬於官田,她打算將其中一些田地授予平民,並在這些土地上推行攤丁入畝的措施,如此一來,肯定會與當地豪強產生矛盾,再配合上運河的事情,不怕自己引不起南地的反感。
溫晏然在腦海中思考了一下後續的工作安排,覺得眼下的情況雖然可以補救,但自己多半又得繼續加班了……
殿中的大臣們跟皇帝的感想自然完全不同,糧食增產乃是一件大好事,他們已經從東地的叛亂中體會到了民不聊生的可怖之處,自然希望天下能夠繼續安穩下去。
坐在宋文述身後的王齊師暗自忖度,覺得陛下實在是天命所歸,若非如此,她的運氣又怎麼會如此之好?
等南邊的好訊息依次被彙報完後,便輪到了東邊。
大戰之後容易出現盜匪,不過還未造成太大的禍患,就被師諸和等人派兵招撫了一大半,剩餘的頑固份子,也都遭到了他們的無情剿滅。
——師諸和為人謙遜,遞上奏表的時候,通常會將許多功勞推讓給身邊的副將,他之前帶兵平叛的時候也常這麼做,只是當今天子慧眼如炬,事後總會賜下與他真實功勞相當的獎勵。
東地使者一個個上來,終於輪到了承州這邊。
使者出列上殿,先行了一禮,才道:“今年叛亂既平,生產重興,田中之粟畝產近三石……”
話音未落,殿中的驚歎之聲便四下響起,顯然是許多大臣的心情已經震驚到了難以壓抑的地步。
在往年,就算是好年景,東邊一畝田也不過能收穫兩石粟米而已。
“能夠增產若此,皆因陛下下令,原價買下東地的馬草,又不曾派人徵收。”
溫晏然聽到這裡,不由微微揚眉,心中一片雪亮——對方提示到了這份上,她當然反應過來,常見的馬草比如紫花苜蓿等都是豆科植物,而豆科植物的根部有根瘤菌,能起到固氮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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