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晏然點頭。
這件事王齊師等人此前就上摺子勸誡過她,說棉花的價格比麻布昂貴,如果種植太多,會對百姓的穿衣問題產生影響,只是溫晏然下定決心一意孤行,不管清流們再如何說,都沒有接納對方的意見而已。
殿中內官聽見天子漫不經心道:“減少便減少了,也不是大事。”
或許是因為殿內的香爐加了些許樟腦在裡面,宮人竟從皇帝的話裡,聽出些許凜冽的寒意。
那堆摺子裡除了民生問題外,第二多的就是工程一類的事情,溫晏然確定了【修建大運河·第二階段】還在推進,便沒再過問,只拿了各地官吏任免的奏摺細看。
前些日子透過擢才試人員共有五百二十九名,接受朝廷任命,並度過實習期的則有四百五十八名,其中就包括了王遊的幼女。
吏部轉交的奏摺中附了這些人的履歷,當中還是以士族為主,豪強透過的也不少,但在實習期內被篩掉的同樣更多,再然後就是一般的大戶,至於普通農戶出身的人,只有七個。
——僅僅這麼一些,還不足以讓社會結構產生動盪。
西雍宮中安靜無聲,池儀侍立了一會,見皇帝沒有喊她,便從殿內退出,回去市監那邊,等到第二日天子的任命下來後,再去尚書檯辦事。
——不過池儀跟張絡兩人的名聲雖然比先帝時那些內官好上許多,到底出身寒微,許多大臣對他們的新職銜並非沒有意見,只是眼見皇帝的威信一日比一日重,在沒有引起太嚴重後果的情況下,不便堅決反對而已。
最近朝廷上鼓譟不休的事情,大多與戶部相關,畢竟因著修建運河的緣故,國庫的賬面實在是挺緊巴巴的——當然這種緊張是昭明年間的標準,跟先帝不同,當今天子屬於不加稅也不做假賬的那一類皇帝……
盧沅光是天子心腹,雖然出身建平大族,跟池儀等內官相處得還算融洽,見到人過來議事,便細細與她解釋:“從各地運物至京城乃是常事,倘若銀錢不足,便難免徵發之事,按先帝的舊例,大多由當地官吏負責運送。”
厲帝也曾讓各地給自己進貢珍奇物品,而且完全不考慮花銷,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把運輸的花費從中樞轉移到地方上頭。
池儀聞言,道:“如此豈不等於是加賦於百姓?”
而且不止是加錢,更要命的是那些勞役。
盧沅光聞言,不由笑了起來,讚歎道:“當真是老成持國之言,難怪陛下信重常侍。”
池儀微微笑道:“尚書謬讚。”
她們談得不錯,但若是這幅畫面截圖下來發到評論區的話,肯定會引起部分玩家的嚴重不適——在某些支線中,池儀跟盧沅光兩人一個是把持朝政的內相,一個是世家出生的傑出英才,彼此的關係用水火不容來描述都算得上含蓄……
盧沅光:“戶部的賬面雖然緊,不過那些南地之柘中有部分屬於貢物,那麼輸運之資,也可以由少府出一部分。”
池儀想了想,覺得若是不想給百姓增添負擔的話,那也只有讓皇帝本人出錢才合適,便站起來道:“既然如此,那儀便去尋少府謀事。”
少府令剛剛回城不久,他本來得儘量跟皇帝待在同一個地方,以便隨時迎候差遣,然而天子重視景苑,少府這邊就必須保證即使皇帝本人未曾出城巡幸的時候,景苑依舊運轉如常,自然得時時過去看顧。
聽見下屬報稱池儀求見,侯鎖幾乎直接從榻上跳下,他雖然品階更高,然而又怎敢當這位天子心腹一個“求”字,當下連鞋子都來不及穿,直接踩著襪子過去相迎:
“侯某久不在京中,宮中事務多勞常侍處置,聽說常侍被陛下委以重任,於外朝參議政事,還未來得及討一杯水酒。”
池儀笑:“確實是好些日子不曾見到少府,等休沐之時,下官自然在家裡擺一桌酒席,請少府賞光。”
兩人又說笑了幾句,才開始商談正事。
天子不像先帝那樣,格外看中自己私庫內的錢財,只要理由合適,用便用了,只是聽到“運柘”兩個字時,少府令微微怔然,旋即笑道:“常侍不曉得,其實不必這樣麻煩。”
池儀:“願聞其詳。”
少府令:“咱們不必運柘,可以直接運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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