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海浪愈發洶湧。
不再是近海那般帶著節奏的起伏，而是變得狂野而難以預測，數米高的浪頭時而拍像碣石，猛地將浪花托上巔峰，時而又狠狠砸入波谷，鹹澀的海水潑濺上來，打溼了蜿蜒曲折的海岸線。
伴隨而來的海風，帶著不同尋常的鹹腥與寒意，吹得篝火明滅不定。
原本閉目調息的李寒驟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猛然驚站起。
幾乎是同時，馬三炮也從假寐中驚醒，一個箭步竄到李寒身邊，面色前所未有的深沉：“老李，你也感覺到了？這風裡……有股子邪性！很不対勁！”
李寒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漆黑的海面，沉聲道：“嗯。氣息很雜，有血腥味，還有……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陰冷。”
“你留在這裡保護他們，我出去看看情況。”
“小心點！”馬三炮沒有爭執，深知此刻保護柏尋青和敕樂更為重要。
李寒的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在海浪聲與風聲之中。
這一夜，馬三炮幾乎未曾閤眼，握著符籙，警惕地守在小營地周圍。
海上的風時急時緩，偶爾似乎還夾雜著極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金鐵交擊之聲和沉悶的咆哮，讓他心頭愈發沉重。
直到天光大明，海平面泛起魚肚白，李寒依舊沒有回來。
顧銜言打著哈欠從帳篷裡鑽出來，伸了個懶腰，看到自家師叔像尊門神似的杵在椰子樹下，眼圈發黑，不禁奇怪地問道：“師叔，早啊！您……您這是練什麼功呢，站了一夜？”
“早個屁早！”馬三炮正憋著一肚子火氣和擔憂，沒好氣地賞了他一個暴栗，“老子替你小子守了一夜！少廢話，等李寒回來，馬上來告訴我！”
他丟下這句話，也顧不上多說，一把搶過顧銜言剛鑽出來的帳篷，裹上薄被倒頭就睡。
連續十幾日在海上顛簸本就睡眠不佳，好不容易到岸上來，昨夜又精神高度緊張地守了一夜，縱然他是元神修士，也感到疲憊不堪。
顧銜言捂著腦袋，一臉委屈：“我又沒犯事兒……”
這時，柏尋青牽著敕樂的手走了過來。這段時間，全是柏尋青像照顧孩童一般，耐心地教導敕樂最基本的吃喝拉撒。
令人欣慰的是，敕樂雖然神智懵懂，卻在慢慢學習著生活的本能。
日子久了，柏尋青甚至偶爾會生出一種錯覺，若能一直這樣平靜地陪伴在他身邊，似乎……也不錯。
“銜言，李將軍……一夜沒回來嗎？”柏尋青細心地發現營地少了個身影，輕聲問道。
顧銜言連忙回道：“柏師姐不用擔心，李將軍修為高深，定然不會有事的！”即便柏尋青如今修為盡失，他仍習慣性地尊稱她為師姐。
“嗯。”柏尋青點點頭，她並非擔心李寒的安危，只是深知只有李寒才知曉深海暗礁的大致方位。若他遲遲不歸，他們一行人想要在這片廣闊的群島海域找到目標，無異於大海撈針，敕樂的傷勢可拖不起。
等到日上三竿，陽光變得灼熱，海平面上才終於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寒踏浪而歸，面色沉靜，但細心如柏尋青，卻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尚未完全斂去的淡淡殺氣，以及眼底深處的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顧銜言剛想上前詢問，卻被那若有若無的殺氣一激，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覺得此時的李將軍比平日更令人敬畏。
李寒沒有多言，徑直走向馬三炮的帳篷。
兩人在帳篷內低聲交談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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