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昏惑的船艙深處,馬三炮撅著屁股趴在屍骸洞口的邊緣,一手高舉燃符,衝著下方喊道:“怎麼樣,底下可有什麼發現?”
顧銜言哭喪著臉,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師叔,這些人都是窮鬼,身上半件寶物都沒有!”
“混賬小子!”馬三炮在洞口呵斥,“我是讓你查驗這些人的死因,誰讓你惦記那些身外之物了!”
顧銜言一手託著燃符,腳下踩著黏膩腐壞的屍身,屍油在腳下發出“滋滋”輕響。他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嘴裡忍不住碎碎念:“自己嫌髒不肯下來,倒讓我這個小輩來受這份罪,還美其名曰鍛鍊……真是好不知羞!”
“你小子聽見沒有?在底下嘀嘀咕咕說什麼呢?”馬三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顧銜言連忙抬高聲音:“師叔,這些人死狀千奇百怪,有斷脖子的,有被掏心掏肺的,還有隻剩半個身子的……”他藉著符火的光亮,瞥見一具具屍體——有的脖頸斷裂,頭顱滾落一旁;有的胸膛凹陷,露出森然白骨;有的眼窩深陷,半個身子都被利刃劈開。這般慘狀,饒是他修行多年,也不由心生寒意。
“仔細查驗他們的靈骨與丹田!”馬三炮舉著燃符,另一隻手在洞口外翻動著那本泛黃的典籍,“若是骨質潔白光潤,隱隱透著一絲金芒的,多半是金丹修士;若是骨質黯淡無光的,大抵只是煉氣修為……”
他一邊說著,一邊得意地摩挲著手中的典籍,心道:“寶貝啊寶貝,關鍵時刻還是你最靠譜,替老夫記下這許多要事。”翻到書冊第一頁,赫然是敕樂曾經講解過的逆轉符圖樣與心得,都被他悄悄謄錄在此。
“小兔崽子,你就在底下好生待著。”馬三炮眯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待師叔我翻遍寶典,好好教教你如何辨屍。誰讓你攤上我這麼個記性不好的師叔呢?”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讓晚輩在屍堆裡打滾是天經地義的事。
洞穴深處,顧銜言的抱怨聲與屍骸被翻動的窸窣聲交織在一起,為這幽暗的船艙平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
“淨幹些拆解屍體的活兒,我又不是衙門仵作,這叫什麼事嘛!”顧銜言一邊嘀咕著,手裡的動作卻絲毫不慢。他利落地折斷一具屍骸的手骨,取出隨身小刀,小心翼翼地剔除附著在上面的腐肉,露出了灰暗無光的骨質——絲毫沒有經過靈力滋養的痕跡。
“咦?難道是凡人?”顧銜言不禁狐疑,“可凡人的屍骸,又怎麼可能在這深海沉船中儲存這麼久?”
他又接連查驗了幾具,發現無一例外,確確實實都是凡骨!
顧銜言仰頭衝著洞口喊道:“師叔,這些好像都是凡人的屍骸!”
“什麼?凡人?”馬三炮一聽,頓時覺得不可思議,“這沉船少說也有數百年曆史,凡人的屍骨怎麼可能留存至今?”
“千真萬確,不信您自己下來看看!”顧銜言在底下招呼著。
“算了算了!”馬三炮連連擺手,這種活計他可不喜歡,“那你先上來吧!”
他盯著那道刻滿冥宗符文的金屬門,又瞥了眼那具被縛魂藻緊緊包裹的屍骸,若有所思地嘀咕:“這冥宗行事當真古怪,抓這麼多凡人做什麼?”
一個驚人的猜測浮現在他腦海中:“莫非……這是冥宗的養屍之法?”
馬三炮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他翻著寶典,找到關於冥宗的零星記載:這個邪派最擅操縱陰魂,煉製屍傀。若是以凡人之軀為容器,以深海陰氣為滋養,再輔以秘法……
“言兒,快上來!”他猛地提高聲音,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這屍怕是有變!此地不宜久留!”
顧銜言在底下應了一聲,正要攀爬上來,卻突然“咦”了一聲:“師叔,這底下好像還有一道暗門……”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那堆積如山的屍骸彷彿嗅到了活人的氣息,竟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吱吱”聲響——那是腐朽的骨骼在相互摩擦。緊接著,無數殘破的屍骸猛地顫動起來。
“動了!它們動了!”顧銜言驚恐地大叫。
只見沉寂數百年的屍骸紛紛爬起,無頭的、胸膛洞開的、缺胳膊少腿的,全都扭曲著殘缺的肢體,瘋狂地朝著顧銜言撲來!
顧銜言臉色煞白,反應卻是不慢。他迅速取出一張爆裂符籙,靈力催動下符籙瞬間燃起,被他猛地拋向屍群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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