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07月03日（五月十八） 星期三 天氣：雨
傍晚雨停，烏雲被晚風揉成蓬鬆棉絮，向天際退去，漏出澄明夜空。月亮懸在青瓦屋頂，像千年寒泉撈出的羊脂玉，溫潤通透裹著水紋光暈，將青瓦、白楊樹、青苔都染成淺銀。空氣裡浮著雨後水汽，凝結成細碎光粒，像打翻的星星在月光下晃動。
雨後的風帶著稻田的腥甜與青草鮮香，沁涼拂過臉頰，擦去夏夜燥熱。青瓦被沖刷得發亮，踩上去涼意從腳底蔓延，像含著冰窖裡的薄荷糖；白楊樹葉掛著水珠，風一吹“嘀嗒”落下，像溫柔的夜曲。
清沅與禹珩並肩立在屋頂。她穿最喜歡的鵝黃連衣裙，裙襬被晚風掀起，像振翅的小黃蝶；白襪繡著細梅，在月光下泛著白光，襯得腳踝白皙。
清沅內心：今晚的月亮好圓！禹珩哥哥帶我來屋頂，是有什麼驚喜嗎？
禹珩側頭，撞見她仰頭望月的模樣：睫毛纖長顫動，鼻尖沾著水汽，嘴角噙著軟笑，月光碎在她臉上，溫柔得心尖發顫。他忽然想起，今日是清沅的生辰。
禹珩內心：阿貝爾水靈當年治水成功後，望著人間炊煙唸叨的“暖”，大概就是這樣吧。這份人間的甜暖，比龍宮瓊漿更珍貴。
禹珩抬手一揮，淡金光痕劃過夜空，凝聚成梨花木桌與雕花木椅。木桌紋理細膩，纏枝蓮紋泛著星光；木椅雲紋婉轉，精緻如古畫。桌上擺著雪白奶油蛋糕，三顆櫻桃綴頂如紅寶石，十根蠟燭點燃，橘黃火苗在晚風裡晃動，映得兩人影子疊在青瓦上，暖融融的。
“林清沅，過來。”禹珩拉過她的手，掌心溫潤安心，“許個願吧，不管什麼願望，哥哥都幫你實現。”
清沅聽話地站在桌前，閉眼攥緊裙襬，小臉虔誠。
清沅內心：第一個願，禹珩哥哥永遠陪著我；第二個願，再撲進阿孃懷裡；第三個願，每天都能吃到媽媽的雞蛋羹！
笑意漫上她的臉，正要吹蠟燭，卻瞥見桌角臥著一團火紅毛球，軟如曬透的棉花，毛梢泛著金光，還帶著花露香。
下一瞬，毛球舒展開：尖耳綴金毛，琥珀色眼睛亮如融蜜，嘴角勾著狡黠笑，神情靈動妖媚。
“啊——”清沅受驚腳下一滑，身體下墜。鵝黃裙襬掃過瓦片，燭火劇烈晃動。
“靈兒！”禹珩臉上溫柔瞬間凍結，縱身躍起，銀灰長袍劃過月光，穩穩抱住清沅。足尖點楊樹枝借力，眨眼間回到屋頂。
清沅小臉慘白，睫毛掛著淚珠，呼吸急促，竟嚇暈了過去。
禹珩抱著她坐在木椅上，指尖拭去她的淚珠，心口發疼。他抬眼望向毛球消失的方向，目光冷如玄冰：“馨月，你敢傷她？”
一道紅影在月光下顯形，九條火紅狐尾張開如燃燒的綢帶。女子紅髮束成馬尾，穿月白襦裙繡著桃花，皮膚勝雪，桃花眼上挑，眼尾纏血絲，笑意藏寒。
“大禹，護了她這麼多年，不過嚇了她一下，你就這般著急？”馨月聲音清脆如碎冰擊玉，卻滿是嘲諷不甘。
禹珩周身展開金光罩，護住自己與清沅：“她是無辜的，不是你能碰的。”聲音冰冷，眼底卻藏著緊張。
禹珩內心：馨月的出現，打碎了我想讓清沅在人間安穩長大的奢望。這平靜，終究躲不久。
馨月晃動狐尾，眼底血絲更濃：“無辜？一個水族丫頭，值得你傾盡心力守護？禹珩，你忘了塗山的桃花？忘了桃花樹下‘此生不負’的誓言？”
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燙開禹珩五千年的記憶：當年他化身大禹治水，在洛水河畔遇馨月。她用粉光為他療傷，春日塗山，她講狐狸一族的故事，他許下歸隱的誓言。可龍族血脈視情感為“汙穢”，治水功成後，他斬斷情絲，回到龍宮，只對追來的馨月說“你我兩清”。
禹珩內心：那段過往，我以為早已塵封，卻不知她抱著執念尋了我五千年。
禹珩垂眸看懷中的清沅，她呼吸漸穩，臉色恢復些許血色。
禹珩內心：她是我的軟肋，是阿貝爾水靈生命的延續，我絕不能讓她受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