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明白,我尋了禹珩五千年,怨了他五千年,不過是在執著於一個早已破碎的誓言,執著於那個在塗山桃花樹下對我許下山盟海誓的大禹。可隨著歲月流轉,他早已不是當年的大禹,我也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爛漫的九尾狐。我們都被時光改變,被使命束縛,再也回不去了。
而阿貝爾水靈,那個當年喊我“馨月姐姐”、護我周全的小姑娘,她的殘魂竟化作了這般嬌弱的模樣。看著她在禹珩懷中安穩沉睡,看著禹珩眼底化不開的溫柔,我忽然懂了,禹珩守護的不僅是她的轉世,更是我們所有人對過往的遺憾與期許。
當年阿貝爾水靈拼盡全力護我做人間的女王,如今,換我來護她的轉世安穩長大。這份姐妹情,比對禹珩的執念更深刻,更值得我去堅守。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打擾他們的生活,只會在暗處默默守護,看著清沅長成耀眼的水靈公主,看著她守住人間的溫暖,也找回屬於自己的力量。
塗山的桃花謝了又開,洛水的河水漲了又落,五千年的時光足以改變一切,卻改不了心底的牽掛。禹珩,阿貝爾,清沅,願我們都能放下過往的遺憾,在往後的歲月裡,以守護為名,各自安好。
紅光驟然折返,像一束燃燒的流星劃破月光,馨月的身影重新落在屋頂瓦上,帶起的風捲起蛋糕旁的細碎蠟屑,輕輕飄落。她手中託著一隻瑩白的玉瓶,瓶身泛著淡淡的珠光,裡面盛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
禹珩下意識將清沅往懷裡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卻未再釋放戾氣——他從她眼中看到了純粹的關切,而非方才的怨懟。
“這是狐族的‘安神露’,能安撫受驚的魂魄,助她安穩睡去,醒來不會留半點噩夢痕跡。”馨月將玉瓶遞到禹珩面前,聲音柔和得像晚風拂過花瓣。
禹珩垂眸看向玉瓶,指尖微動,一縷靈力探入,感受到裡面純粹的溫和氣息,不含半分惡意。
禹珩內心:她竟還保留著當年的東西,看來對阿貝爾的姐妹情,從未真正被仇恨掩蓋。
“不必了,我的靈力足以護她。”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微微側身,給了她靠近的空間。
馨月卻固執地將玉瓶往前遞了遞,眼底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認真:“你的靈力是壬水的磅礴,護她周全足夠,卻少了幾分狐族安神的細膩。她剛恢復記憶,神魂本就脆弱,受不得半點驚擾。”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清沅腕間的貝形印記上,聲音輕了些:“這是我能為她做的,也是為了阿貝爾。當年我沒能陪她治水到底,沒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護住她,如今,總想彌補一二。”
馨月內心:水靈當年護我做人間女王,我欠她的太多。如今護好她的轉世,是我唯一能做的償還。
禹珩沉默片刻,終究伸手接過玉瓶。指尖觸到瓶身的溫潤,像觸到了歲月深處的溫度。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安神露,用靈力託著,輕輕滴在清沅的眉心。那滴液體瞬間化開,化作一縷淡金色的光,融入她的體內。
清沅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呼吸也變得愈發平穩綿長,彷彿真的卸下了所有驚懼。腕間的水靈貝印記微微閃爍,與那縷金光交織,泛著柔和的光暈。
“多謝。”禹珩低聲道,這是五千年來,他第一次對馨月說出這兩個字。
馨月笑了,這次的笑容裡沒有了苦澀與不甘,只有釋然與溫暖:“我們之間,不必說謝。當年塗山的誓言,是你負了我,但我與阿貝爾的姐妹情,從未變過。”
她走到屋頂邊緣,望著遠處的西海方向,聲音帶著悠遠的悵惘:“若是誰敢來打擾她的人間歲月,我第一個不饒。”
馨月內心:禹珩護她身前,我便護她身後。當年沒能護住阿貝爾水靈,這次,定要護好她的轉世。
禹珩抬眼看向她的背影,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火紅的髮絲在風裡輕輕飄動。
禹珩內心:原來,放下執念後,她也並非那般不可理喻。有她在暗處守護,清沅的人間歲月,或許能更安穩些。
“不必。”禹珩道,“九海水域的責任,該由我來扛。她想在人間待多久,我便陪她待多久,任何人都不能打擾。”
馨月轉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笑意:“你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她終究是九海水域的水靈公主,那些責任,躲不掉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我不是來搶著守護她,只是想讓她能多享受幾年人間的甜暖。當年阿貝爾水靈太苦了,我不想她的轉世,再重蹈覆轍。”
禹珩沒有反駁,他知道馨月說的是事實。清沅的身份,註定了她不可能永遠做人間的普通小姑娘。
禹珩內心:可我只想讓她多快樂幾年,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我會每月來一次,給她帶些安神露,也看看她的情況。”馨月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又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阿貝爾當年最喜歡吃塗山的桃花糕,等她醒了,我做些送來。”
禹珩看著她的身影化作紅光消散在月光裡,手中的玉瓶還留著淡淡的餘溫。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清沅,她的睡顏恬靜美好,彷彿世間所有的風雨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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