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蒼蒙著一層薄紗似的灰，如宣紙上未乾的淡墨，暈染整片天際。冬風清冽如大海的問候，腳下沙灘鬆軟溫熱，浪潮漫過腳踝，鹹溼氣息裡藏著熟悉的溫潤——那是阿貝爾水靈刻在神魂裡的故鄉味道。
林清沅俯身觸浪，冰涼海水化作暖流鑽心底，鄉愁悄然蔓延。自入凡間，東海記憶日漸模糊，她已許久未這般親近海水的暖意。
清沅內心：這氣息……是東海？難道是太想念了，連夢境都這般真實？
一道佝僂身影從浪花中走出，龜丞相的背比記憶中更駝，青色長袍沾著海草與碎貝殼，枯瘦手中高高舉著一串冰糖葫蘆，紅彤彤的糖霜在灰濛天光裡泛著晶亮。
清沅內心：冰糖葫蘆！是我最愛的味道！龜丞相怎麼會在這裡？
“小……小公主，老臣……給你帶了冰糖葫蘆。”龜丞相語速緩慢，聲音沙啞卻滿含關懷，顫巍巍遞過來，“是東海最甜的山楂，晨露未乾時採的；糖霜熬了三時辰，用東海千年蜜露，滋養神魂。”
清沅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糖霜，甜香瞬間湧入鼻腔。熟悉的味道如鑰匙，開啟委屈的閘門，眼淚毫無預兆滾落。
清沅內心：終於有人記得我了……禹珩哥哥不在，馨月姐姐不在，只有龜丞相還想著我。凡間的日子好難，被小雞追，被大鵝咬，流鼻血時怕得要死，深夜裡滿是思念。
“龜丞相……還是你對我最好……”她鼻音濃重，哽咽難言。
龜丞相急得手足無措：“小公主……別哭……老臣……常來看你，帶好多冰糖葫蘆……”
“靈兒……”
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穿透風浪，帶著王者氣場，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清沅猛地抬頭，海面升起璀璨金光，浪濤瞬間溫順如行禮。
光暈中，身著玄色龍袍的男子佇立，金線繡就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額側瑩白龍角如羊脂玉雕琢。那眼神銳利如鷹，落在她身上卻盛滿疼惜。
清沅內心：父王！是父王來了！他親自來看我了！
“東……東海龍王！”龜丞相連忙跪地，聲音顫抖滿是敬畏。
龍王邁步走來，寬大微涼的手掌輕擦她的淚痕，動作溫柔如護珍寶：“我的女兒，阿貝爾水靈，自然要父王親自守護。你本就是父王心尖上的明珠。”
“父王……”清沅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哭聲更大，“我好想你！他們都走了，凡間小動物都欺負我，鼻子總流血，我好害怕，好孤單……”
她的哭聲牽動天地，凡間驚雷炸響，傾盆大雨傾瀉；東海水域巨浪翻湧，九海沸騰，北海冰層開裂。
龍王輕拍她的背，聲音溫柔卻有力：“靈兒，別哭了。你是水之源，三界水域的本源，你的情緒牽動天地每一滴水。再哭下去，凡間百姓要遭殃了，你忍心嗎？”
清沅哭聲驟停，淚眼朦朧望著父王。
清沅內心：我怎麼忘了……我不是普通女孩，是阿貝爾水靈，不能任性。凡間百姓是無辜的。
“對不起……父王……”她吸吸鼻子，用袖子擦去眼淚，努力擠出笑容，“我哭夠了，真的好了！”
龍王眼底疼惜更濃，龍角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靈兒乖，父王本想多陪你，可三界水域已亂，必須立刻回去處理，否則西天王母又要藉機為難龍族。”
清沅重重點頭，緊攥著冰糖葫蘆：“父王去吧，我會乖乖的，不隨便哭，好好保護自己和四眼，等你回來。”
龍王身影漸漸透明，消散在金光中。龜丞相也悄然離去，海邊只剩清沅與手中的糖葫蘆。她咬下一口，酸、甜、鹹交織，化作安心的滋味。
清沅內心：父王來了，就說明他們都還記得我。禹珩哥哥他們一定也在找我，我要好好等他們。
夢境如潮水消散，清沅緩緩睜眼，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她摸了摸手心，似仍有糖葫蘆的甜香，嘴角不自覺勾起淺笑。
清沅內心：原來那是夢……可感覺好真實，父王的溫度，冰糖葫蘆的味道，都那麼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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