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時,窗外的雨已停,天邊暈開一抹淡淡的灰藍,像被墨色暈染的宣紙,朦朧而清冷。林清沅早早地躺到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光影,那是月光透過窗欞投下的痕跡,細碎而溫柔。室友們的嬉鬧聲、翻書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全然傳不進她的耳朵。
心裡只有一個執拗的念頭:她要去地府,找世鑑問清楚,夢裡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蕭璟和明澈的難過,是不是真的和她有關,雲恆的離開,是不是她改變命數的代價。
清沅內心:世鑑阿哥一定知道真相,他掌管地府,通曉命數,只要找到他,就能弄清一切。我不能讓蕭璟和明澈一直活在痛苦裡,也不能讓自己一直被愧疚折磨。
她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布料被揉得發皺,手心沁出細密的汗——她想“夢遊地府”,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在睡夢中穿梭陰陽界限,去到那個有世鑑在的酆都城,去到那個熟悉的“鄰居家”。
意識漸漸沉入朦朧,周圍的聲響越來越遠,像退潮的海水,漸漸消失在耳畔。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那層熟悉的陰陽屏障,感受到那股微涼的靈力波動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龍女……小龍女……”
那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擔憂,穿透了混沌的意識,像一道驚雷,將她從半夢半醒中拉回。林清沅猛地睜開眼,只見大聖就坐在她的床邊,金燦燦的金箍棒斜靠在牆角,泛著冷冽的光澤,映得房間裡多了幾分銳氣。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嬉鬧,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擔憂,那雙火眼金睛裡,清晰地映著她蒼白的臉龐,滿是疼惜。
清沅內心:大聖!他怎麼來了?難道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太好了,有他在,一定能幫我。
“大聖!”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聲音急切得帶著顫抖,眼眶瞬間泛紅,“來的正好,跟我去地府,我要找世鑑阿哥問清楚,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因為我,雲恆才會出事?”
“小龍女,我們不去了。”大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難得的沉重,沒有了往日的桀驁不馴,只剩下一種歷經世事的滄桑,像沉澱了千年的岩石,厚重而堅定。
林清沅愣住了,臉上的急切瞬間凝固,像被凍結的潮水。隨即又燃起一絲希望,她抓著大聖的衣袖,指尖用力,幾乎要嵌進他的衣料裡,眼神里滿是懇求:“你有辦法是不是?我就知道,關鍵時刻還是你最靠譜!”
她太瞭解大聖了,天不怕地不怕,連玉帝的規矩都敢打破,大鬧天宮的勇氣無人能及。他一定有辦法帶她去地府,一定能幫她弄清真相,哪怕是闖進去,他也敢。
清沅內心:大聖最講義氣,他不會不管我的。只要能問清楚,哪怕被世鑑阿哥罵一頓,我也心甘情願。
“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價的。”孫悟空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那目光溫柔得不像平時的他——眼前這個眼眶泛紅、滿心焦灼的小姑娘,和當年在東海龍宮陪他偷珍珠、一起闖禍的小龍女,眉眼間一模一樣,天真又執拗。可如今,她卻要承受這麼多不該有的沉重,這麼多本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煩惱。
“代價?”林清沅的聲音頓了頓,眼底的光芒暗了暗,隨即又變得無比堅定。她直視著大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我這次闖禍了。不管是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承擔,所有的過錯都算我的!”
她抓著大聖胳膊的手用力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毛茸茸的肉裡,聲音裡帶著哭腔,卻異常執著,像一株在風雨中倔強生長的小草:“明澈他是我同學,蕭璟也是,他們那麼好,那麼善良,不能因為我一時的衝動,就承受這樣的痛苦……雲恆的家人,一定更難過。”
清沅內心:是我不好,是我不該干涉命數,不該憑著一時的好心就妄為。所有的懲罰都該由我來受,和別人沒關係。
“小龍女,你是誰?誰能把錯誤指向你?”大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安撫,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適可而止吧,凌鶴已經替你承擔了過錯。一切都結束了,別再追究了,再查下去,只會徒增痛苦。”
“凌鶴?”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林清沅的腦海裡,她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滴落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清沅內心:凌鶴?他替我承擔了過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明明只是來守護我的,明明和這件事沒關係……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了他!
“他替我……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哽咽著,話說不完整,胸口劇烈起伏,心裡的自責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幾乎要喘不過氣,“那個孩子,明明可以好好的……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做那個夢,如果我沒有伸手救明澈,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你改變了一個家族的命運。”大聖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火眼金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明澈的家族本有滅門之禍,你救了他,便破了命數,引來了天道的反噬。再查下去,再想彌補,你只會失去更多——凌鶴的修為,你的靈力,甚至……你在凡間好不容易擁有的安穩,你珍視的一切。”
“懲罰我!”林清沅猛地站起來,淚水掉得更兇,順著脖頸滑進衣領,冰涼一片。胸膛劇烈起伏著,心裡的委屈、自責、迷茫交織在一起,化作歇斯底里的吶喊,“是我的錯,不需要別人替我受過!我到底是誰?阿貝爾水靈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像受傷的小獸在悲鳴:“靈力低得連結界都解不開,地位卻高得讓所有人護著;明明什麼都決定不了,卻偏偏能攪動陰陽的命數,讓身邊的人為我付出這麼多……我寧願從來都不是阿貝爾水靈,只是一個普通的林清沅!”
清沅內心:做普通的林清沅多好,沒有這麼多秘密,沒有這麼大的力量,也不會連累別人。凌鶴、世鑑阿哥、馨月姐姐……他們都為我付出了太多,我真的承受不起。
她的話還沒說完,大聖卻緩緩站起身,斜靠在牆角的金箍棒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倏地纏在了他的手腕上,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金環,低調而內斂。“小龍女,我要回天庭了。”他看著林清沅,眼神里滿是不捨,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牽掛,像長輩對晚輩的期許,“未來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記住,逆天改命,從來都是等量,甚至多倍的交換。你得到的,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話音落下,大聖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像水汽一樣慢慢消散在空氣裡,只留下一句縹緲的叮囑在房間裡迴盪:“照顧好自己,小龍女……別再讓關心你的人擔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