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纏繞許久的夢裂開了一道縫。
沒有熟悉的水晶空間,沒有流轉的記憶水滴,只有璇璣閣特有的刺骨灰白,冰冷得像千年寒玉,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整個大殿肅穆壓抑,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靈力灼燒的氣息,殿頂懸掛的青銅燈盞搖曳,昏黃的光線下,刑臺突兀地矗立在中央,如同一座冰冷的孤島。
黑色鎖鏈如蟄伏的毒蛇,死死纏緊凌鶴的四肢與軀幹,鎖鏈上泛著冷冽的玄光,每一節都嵌著細密的倒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滲出的鮮血順著鎖鏈蜿蜒而下,在白玉石板上積成小小的血窪。
他身上那件常穿的青白色長袍早已染滿暗紅的血跡,斑駁不堪,原本挺拔的脊背彎得像被重物壓垮的竹,眉峰緊緊擰成一個痛苦的結,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刑臺的白玉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卻自始至終一聲不吭。袖口下偶爾露出的幾縷雪白羽毛,凌亂而黯淡,昭示著這場刑罰已重到他幾乎維持不住人形。
清沅內心:凌鶴!怎麼會這樣?他們對他做了什麼?那些鎖鏈,那些倒刺……疼嗎?一定很疼吧!
“包庇凡女,私改命數,你可知罪?”判官身著玄色官袍,手持驚堂木,重重一拍,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在空曠的璇璣閣裡迴盪,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震得人耳膜發疼。
凌鶴艱難地睜開眼,眼底雖佈滿血絲,卻依舊清明澄澈,沒有絲毫悔意,聲音沙啞卻堅定:“她是無心之失,並非有意逆天。”
凌鶴內心:我受禹珩所託,守護於她,此事本該由我替她擔。清沅那麼單純,不該承受這些酷刑,所有罪責,我一人承擔便好。
話音未落,一道凌厲的靈力鞭驟然揚起,寒光刺目,帶著破空的銳響,直直朝著凌鶴的脊背抽去。
林清沅僵在原地,像被釘在了石板上,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滾燙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憑什麼?他只是為了一句承諾,一份義氣,就要替她承受這樣的酷刑!這明明是她的錯,是她逆天改命,是她連累了他!
清沅內心:住手!不要打他!要罰就罰我!是我的錯,與他無關!凌鶴,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住手!”
一聲清喝驟然炸開,帶著九海水域獨有的清冽與威嚴,穿透了璇璣閣的壓抑。林清沅愣住了,身上的棉質睡衣不知何時已化作一襲淡藍色龍紋長裙,裙襬上的龍紋在燈光下栩栩如生,泛著細碎的藍光,流轉著神性的光輝。
指尖傳來微涼的麻意,泛著淡淡的瑩光,掌心之中,赫然躺著那顆屬於阿貝爾水靈的幻彩靈空水晶球,正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而強大的力量,與她的心跳同頻共振。
清沅內心:這是……阿貝爾水靈的力量?是龍母說的,完整的我的力量?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凌鶴替我受苦!
“我的錯,與他無關。”她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刑臺,每一步都踩在大殿的石板上,發出堅定的迴響,震散了空氣中的壓抑。水晶球驟然加速旋轉,織成一道透明的光罩,穩穩擋住了即將落下的靈力鞭,鞭梢撞上光罩的瞬間,迸發出漫天細碎的光屑,如星子墜落。“要罰,便罰我。”
凌鶴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焦灼,他掙扎著伸出手,虛弱地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涼而顫抖,力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水靈,別衝動!璇璣閣的規矩不能破,你……你快走!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凌鶴內心:傻丫頭,你來做什麼?璇璣閣的刑罰不是你能承受的!快離開,我能護住你一次,就能護住第二次!
“規矩再大,也不能讓無辜的人替罪。”林清沅輕輕拂上纏在他身上的黑色鎖鏈,掌心的水晶球光芒大漲,阿貝爾水靈的本源之力順著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如溫柔的溪流,湧入鎖鏈之中。只聽“咔嚓”幾聲脆響,那些堅不可摧的鎖鏈應聲而斷,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震得地面微微顫動。“你為義氣護我,我不能讓你因我受苦。”
清沅內心:凌鶴,謝謝你一直守護我。這一次,換我來護你。無論是什麼懲罰,我都心甘情願。
就在這時,璇璣閣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殿壁上原本沉寂的金色紋路驟然甦醒,如活過來一般,順著石壁快速遊走,交織纏繞,最終在殿中央織成一座巨大的逆轉時空陣。三顆晶瑩的水晶球憑空出現,懸浮在陣眼之上,分別散發著紅、藍、白三色光芒,相互交織,形成一道詭異而強大的能量場,拉扯著周圍的一切。
她懷裡的幻彩靈空水晶球突然掙脫掌心,化作一道藍光,徑直飛向藍色陣眼,穩穩嵌入其中,光芒瞬間暴漲,照亮了整個大殿。
“水靈之力觸發了陣眼!”判官嘶吼起來,聲音裡帶著驚慌失措,臉色慘白,“逆轉時空陣一旦啟動,會回溯到命數原點,輕則時空錯亂,重則魂飛魄散……你們瘋了!”
清沅內心:逆轉時空陣?回到命數原點?那是不是意味著,凌鶴的刑罰可以消失?雲恆的悲劇也不會發生?
藍色光芒驟然暴漲,如潮水般席捲整個璇璣閣,吞噬了所有的光影與聲響。林清沅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身體不受控制地向陣眼飛去。眼前的畫面開始快速倒退:走廊裡為蕭璟、明澈痛哭的自己,交叉路口還未衝來的失控卡車,舞蹈教室裡旋轉的淺粉色身影,書法課上暈開墨痕的“水”字,屋頂上貼滿紙條的撲克遊戲,雨夜裡凌鶴化作白鶴的模樣,初次見面時他抱著“另一個自己”的狼狽與堅定……
“凌鶴!”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卻感覺他的手掌正在慢慢變得透明,彷彿要融入這藍色光芒之中。
凌鶴的身體漸漸發生變化,褪去人形,化作一隻雪白的白鶴,翅膀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卻依舊展開羽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溫柔得像怕驚擾了她,眼神里滿是不捨與欣慰。“別慌,回到原點就好,你好好的,我便沒負禹珩的託付。”
凌鶴內心:清沅,能護你到最後,我無憾了。回到原點,你一定要好好做林清沅,過你想要的安穩日子,不要再被這些紛爭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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