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舊的迴廊浸著深秋的涼意,雕花木窗將稀薄的天光剪得支離破碎,落在林清沅素色的衣袂上,暈開點點斑駁。她站在廊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唇齒間反覆摩挲著那個名字——“阿貝爾水靈”。
五個字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鈞重量,甫一齣口,便撞得她心口悶悶發疼。那痛感不似銳器穿刺,反倒像浸了冷水的棉絮,一點點發脹、下沉,堵得她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清沅內心:阿貝爾水靈……這到底是誰?為什麼每次念起,心口都會這麼疼?是我要找的人,還是……另一個我?
她下意識抬手,指腹先落在虎口處,那裡藏著一枚淺褐色的痦子,小巧如星,觸感粗糙卻熟悉。指尖緩緩下滑,掠過腕間微涼的肌膚,最終停在右腿外側,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印記,像造物主精心鐫刻的兩枚星符,沉默地伏在皮肉之上。
清沅內心:這兩枚痦子,是與生俱來的密碼,還是過往留下的烙印?它們一定知道答案,可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這兩枚痦子,是她與未知過往的唯一牽連。無數個深夜,她曾在燭火下反覆摩挲它們,試圖解鎖那些被時光塵封的記憶——記不清的眉眼,模糊得像蒙著一層水霧,卻總能在夢中勾勒出溫柔的輪廓;而那些與之相關的過往,卻清晰得近乎灼人,有青石路上急促的腳步聲,有月下低緩的呢喃,還有驟然襲來的驚惶與別離。它們像被鎖在琉璃盞中的光影,看得見,觸不及,唯有這兩枚痦子,是連線現實與過往的唯一錨點。
她輕輕吁了口氣,白霧在微涼的空氣中轉瞬即逝。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髮梢帶著廊下草木的清冽氣息。轉身時,裙襬掃過階前的青苔,留下淺淺的痕跡。她走出迴廊,迎面撞上一片鋪陳開來的陽光。
深秋的陽光本就稀薄,此刻透過層層疊疊的楊柳枝,更顯溫柔,碎金般落在她的肩頭、髮間,暖得恰到好處,卻偏偏焐不熱心底蔓延的寒意。那寒意從心口出發,順著血脈流淌,浸透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攏了攏衣襟。她抬頭望了望天空,雲層厚重,呈著深秋特有的沉灰,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清沅內心:這寒意不是來自秋風,是來自心底的迷茫與不安。我到底是誰?要去哪裡?找的人又在哪裡?
可她心裡清楚,這份寒意並非全然來自天氣。自從在記憶深處拼湊起那枚層層巢狀的木迷宮,看到底座刻著的“阿貝爾水靈”五字,某些沉睡的碎片便開始甦醒。她隱約知道,自己跨越千山萬水尋找的人,與這個名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那些在暗中窺伺的身影,那些時而伸出援手、時而揮下利刃的神秘人,他們的目標,定然也是阿貝爾水靈。
“姑娘,可是在等人?”
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歲月沉澱的醇厚。林清沅轉身,看見一位身著青灰色布衣的老者,鬚髮皆白,眼角佈滿皺紋,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中裝著幾株帶著晨露的草藥,氣息清苦卻安神。
“並非等人。”她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疏離,卻難掩禮貌,“只是在此稍作停留。”
老者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格外慈祥:“這深秋的風涼,姑娘衣著單薄,莫要站太久,仔細著涼。”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她的虎口,眼神微動,卻並未多問。
清沅內心:他看到我的痦子了?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多謝老人家提醒。”林清沅輕聲道謝,下意識將手藏到身後,“不知老人家可否知曉‘阿貝爾水靈’這個名字?”
老者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這個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好像是很久以前,聽村裡的老人提起過,說是與一片碧水、一座閣樓有關。只是年代久遠,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
“碧水?閣樓?”林清沅心頭一動,急忙追問,“是不是璇璣閣?”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點了點頭:“對對,好像就是叫璇璣閣。傳說那閣樓藏在碧水之畔,裡面藏著天大的秘密,只有持有信物的人才能找到。”
清沅內心:果然!璇璣閣就是關鍵!他說的信物,一定就是我身上的璇璣!
指尖下意識探入衣襟,觸到一枚溫潤的木質物件——正是那座名為璇璣的木迷宮。它掌心大小,由不知名的硬木製成,紋理細密如時光的脈絡,表層泛著經年累月摩挲出的柔光。巢狀的木層層層相扣,每一層都刻著繁複的紋路,似星圖,又似迷宮路徑,輕輕轉動,便會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像歲月的低語。
“老人家,您可知璇璣閣具體在何處?”林清沅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這是她第一次從旁人嘴裡聽到璇璣閣的訊息,怎麼能不激動。
老者搖了搖頭:“具體位置,我也不知。只聽老人說,那地方隱於雲海碧水之間,尋常人找不到。而且……”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前往璇璣閣的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姑娘,若是無事,還是莫要尋那地方為好。”
清沅內心:兇險又如何?為了找到答案,為了找到那個一直出現在夢裡的人,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多謝老人家告知。”林清沅深深鞠了一躬,“只是我尋找此物,事關重要,不得不去。”
老者看著她堅定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送你一句話——碧水映星途,璇璣解迷局。若遇青衫客,莫要輕相付。”
“青衫客?”林清沅皺眉,“老人家,這是什麼意思?”
老者卻不再多言,只是擺了擺手:“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姑娘好自為之。”說完,便提著竹籃,轉身緩緩離去,青灰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只留下淡淡的草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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