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之子Ⅱ萊卡納的隕落》第1章 風暴前夜(1)

作者:康若望·9個月前

彼薩哥市的夜晚,天空黑雲籠罩,遮蔽了密密麻麻的星光,銀河系中心璀璨的光線不見了。空中傳來陣陣霹靂般的雷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雨水嘩啦啦地降落,沖刷著市區的街道。帝國大廈外部的空地上,清潔工們將一具具屍體搬上卡車,車上堆滿了屍體,足足裝滿了20多輛卡車。猛烈的雨水灌倒在草地和空地上,沖刷掉了地上的斑斑血跡,浩劫後的痕跡被沖洗得乾乾淨淨,彷彿是有意安排好的,一切都是那麼有條不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在帝國第七監獄一間牢房中,馬耶翰望著鐵窗外雷聲雨聲交會的情景,心中泛起陣陣波瀾:“被關押在這所牢籠30多天了,不知道外面的遊行示威進行得怎麼樣了?學生們是否還在堅持?那些曾與自己並肩在校園中暢談未來、相互砥礪的學子和同事們怎麼樣了?希望他們不要為我的個人安危而奔波,趕緊離開這個城市,到外星去,到安全的地方去。帝國已容不下芸芸學子了,他們所需要的,只是任人擺佈的沒有思想的奴僕。”馬耶翰想起了庫蒂奧、科裡達、梅莉賽婭和切爾遜,這幾個自己的得意門生,個個懷揣著遠大的理想,立志要改變萊卡納人的命運。自己曾引導他們投身於學業,力求在探索自然奧秘的道路上有所成就,然而他們並不滿足於在實驗室和故紙堆裡耗費時光,而是把目光瞄向廣闊的社會領域,豈不知社會是何等的複雜和黑暗,就連黑本圖教授都無法參透其中的深淺,更何況還沒正式跨出校門的學子。想到自己身陷囹圄,馬耶翰不禁掛念起自己的親人,“愛納雅怎麼樣了?她一個弱女子,能否扛得住外界的壓力,完成自己未竟的使命?她也許在嘗試營救我,但願不要那麼做,那將是徒勞的……”想到那些參加遊行的學生,馬耶翰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馬先生,該吃飯了。”菲德爾的聲音打斷了馬耶翰的思緒。作為監獄的看守,菲德爾已經陪伴馬耶翰30多天了。作為工作了近10年的獄卒,菲德爾踏實、忠誠、勤懇而不善變通,正是這種冷漠而刻板的個性,使得他得不到職位上的提升,一直處於上士的位置上。儘管菲德爾外表冷漠,內心卻有脆弱的一面,只是不輕易流露出來。1個多月來,馬耶翰攪動了菲德爾的內心世界,他不由得思考著:眼前這位看似瘦弱的人彷彿蘊含著無窮的能量,是什麼使得他面對帝國的鐵拳不退縮,即使是經歷嚴刑拷打,也不動搖堅強的意志,我曾看押過數十名犯人,從未見過如此頑強的人,大多數犯人開始時還能堅持,經過幾個回合的折磨後,就紛紛屈服於秘密警察的淫威,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屈打成招,少數不肯低頭的,被折磨得形銷神散,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馬耶翰不僅沒有萎靡不振,反而精神矍鑠,彷彿浴火重生一般,這引起了菲德爾的好奇與欽佩。

經過平時的接觸和溝通,菲德爾漸漸瞭解了馬耶翰的表現來自內心的信仰,來自一種自覺的使命感。在接觸過程中,馬耶翰並未因菲德爾獄卒的身份而嫌棄他,而是平等地對待他,就像對待學校的學生,回答了很多菲德爾關心的問題,拉近了雙方的距離,菲德爾心情開朗了許多,態度從冷漠、懷疑轉變為關心和同情,如同換了一個人。

“菲德爾,有什麼新的訊息嗎?”馬耶翰邊吃飯邊問道。

“先生,今天來了幾輛囚車,車上押送的大多是學生,有的人身上還有血跡,有的衣服撕破了……”菲德爾說道。

“我說今天怎麼有一種不好的感覺,菲德爾,幫個忙,瞭解一下來了多少犯人,來自哪裡?犯人的身份和姓名?因什麼罪名被抓捕?”馬耶翰說道。

1個小時後,菲德爾回來了,他的臉上帶著沉重的神色。“怎麼樣?打聽到了嗎?”馬耶翰問道。

“先生,不好了。帝國軍隊對駐紮在帝國大廈外的市民和學生採取了突襲行動,很多人因此而死去,今晚囚車押送的是學生聯盟會的代表和社會團體成員,總共12人,具體身份不清楚,犯人都帶著頭罩,關進了特別囚室,不許與外人接觸,看守得非常嚴。據說還抓了很多學生,將會陸續送過來。”菲德爾說道。

“總共抓了多少人?學生的傷亡情況怎樣?”馬耶翰焦急地問道。

“共抓了500多人,廣場上到處是死去的人,光屍體就塞滿了30多輛卡車,至少有1000人死去。”菲德爾說道。

“辛苦了!菲德爾,謝謝你提供的資訊。以後有什麼訊息請及時告訴我。”馬耶翰叮囑道。

菲德爾走後,馬耶翰陷入了沉思,他回顧著剛才的對話,究竟哪些人被捕了?庫蒂奧、梅莉賽婭、科裡達、切爾遜怎麼樣了?是死還是活?被捕的人能扛得住酷刑的折磨嗎?想著想著,馬耶翰的頭都大了,感覺像有無數小蟲子在裡面叮咬,他一頭倒在床上,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一縷光亮從視窗投射進來。馬耶翰從沉睡中醒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的烏雲已經散去,天空一片晴朗,他的心情也由此平靜了許多。

菲德爾送早飯來了,他給馬耶翰帶來了新的訊息。

“先生,我瞭解到昨天送來的犯人都是男性,其中有2個是學生領袖。具體姓名不清楚,只知道其中一個戴著眼鏡,另一個文質彬彬的,好像腿部受了傷。他們都被冠以監獄犯人的編號,看守不許外人接近他們。有一個特別情況,早晨我在監獄打飯時,聽到兩名刑訊人員的對話,其中一個高個子說,‘A2號真不像個男人,當我用噴射器對準他,剛按下扳機,他就開始瑟瑟發抖,求饒並請求放過他。’另一個人說,‘還學生頭呢?他招了嗎?’高個子說,‘招了,他同意協助抓捕潛逃的學生頭目’。另一個問道,‘A1號怎麼樣?’高個子說,‘他不太感冒,用刑時,哼哼了幾聲,就昏過去了,結果什麼也沒問出來’。另一人問道,‘準備怎麼對付他?’高個子說,‘布林登堡有的是辦法,不信他不招……’下面我就沒聽到什麼了。”菲德爾回憶道。

聽完菲德爾的話,馬耶翰臉色發青,他竭力壓住內心的憤怒,沉默了片刻後,語氣低沉地說道:“菲德爾,你能幫我向外傳遞一封信嗎?也許會有一定風險……”

“我願意。”菲德爾點了點頭。

馬耶翰伏案書寫起來,連續寫了幾頁紙,寫完後他將信折成條狀,並附上一個紙條,交給菲德爾:“你把這封信送到紙條上寫的地址,塞進牆外一塊有星形標誌的磚頭縫裡,記住要先觀察是否有人跟蹤,如果發現異常,就毀掉它,不能讓它落到秘密警察手裡。菲德爾,這件事本不應讓你去做的,但我實在想不出其他途徑。”

“馬先生,相對於您受的罪,我冒點險算不了什麼,保證會把信送到。”菲德爾說道。

愛納雅急匆匆地從街上回到家裡,從身上取出折成條狀的信紙,輕輕開啟放置在桌子上,一行行熟悉的字映入眼簾,她不禁手顫抖了一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每個字。

親愛的雅:

這封信來自一所陰暗的牢獄,我被關押了40天了,已習慣了這裡的幽暗、潮溼和封閉,鐵牢鎖得住身體,卻鎖不住人的心。我的心緒已飛出了欄杆,跨過蔚藍的天空,飛到你的身邊。回想起16年前,那時你還是一名大學生,我作為一名剛留校不久的助教,被你那青澀的眼神、沉靜的氣質深深地吸引,發自內心地愛上了你。大學畢業後,你放棄了校外高薪工作機會,毅然留在學校,陪伴我這個窮酸書生,當時我覺得什麼名氣、地位、金錢都不重要,只要有你在身邊,就心裡踏實。我的每一點學術上的進展都離不開你在背後的支援,你是我精神的寄託。

在那個漆黑的夜晚,我從白天的忙碌中解脫出來,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眺望到校園內閃爍的燈光,企盼著儘快回到你身邊,就在這種期待中,我加快了腳步。然而,幾個黑衣人的出現,打破了黑夜的寧靜,我被裹挾到一輛車中,脫離了塵世的光陰,墜入到無盡的黑暗之中……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牢籠中,我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它像揮之不去的幽冥纏繞在周圍,我不懼怕死亡,然而卻放不下你,雅,你為我承擔了太多生活的艱辛,卻沒能享受到安逸和舒適的生活,忙於事務的我經常很晚才回家,你以寬容的心包容了一切,對於帶給你的焦慮與擔憂,我感到愧疚……

在這陰暗的洞穴裡,我思考了很多以前從未考慮過的問題,在這個茫茫的宇宙中,人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人生的意義是什麼?人彷彿是寄生在塵埃上的微生物,放眼蒼穹,有無數個類似萊卡納這樣的塵埃,還有無數寄生在上面的生命,他們跟我們一樣,為了生存不停地忙碌著,有的甚至來不及享受人生,就陷入貧困和疾病中。比起那些終日奔波在困苦中的人們,我還是幸福的,我們在宇宙深處閃耀的光亮中發掘出了無價的資訊,我不想獨佔這份榮耀,它首先應歸功於尼伽勒和西爾迪諾教授,我只是一個參與者。儘管將面臨災難和毀滅,我仍對萊卡納人的未來抱有信心,已經移民的和即將離開的,作為流浪的種群,將在銀河系中留下足跡,播下新生的種子,記錄下經歷的災難與遷徙,在新的領域重建家園。

有一天,我從牢獄的床上醒來,回憶起夢中的情景,在星空的背景中出現了一雙眼睛,他的目光是那樣的深邃和悠遠,似乎穿透了一切,包括人類的心靈。我被這一夢中情景震撼了,也許在宇宙的背後存在著這樣一雙眼睛,他掌握了萬物的生成與消亡,洞悉了人類生存的秘密……也許你會覺得我陷入了臆想與幻覺,儘管經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但我的頭腦卻格外的清醒。

所謂星空中的眼睛,是由夢境傳遞的一個訊號,預示著宇宙的背後有一種無形的、主導性的力量,儘管看不見、摸不著,卻掌控著星體執行的秩序,宇宙的誕生、成長和消亡都與之密切相關。我努力不去想上帝的存在,如果一切都歸結為上帝的作用,人類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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