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省得。”容氏垂眸,掩去眼底泛起的溼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個描金紫檀木錦盒,盒面上雕刻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遞到謝予懷面前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裡面是當歸黃芪膏與傷藥,按你每月用量分好了,貼身帶著。還有這包乾姜,泡茶能驅寒,懷州漕渠多水,巡查時別喝冷水。”
謝予懷接過錦盒,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能摸到盒內藥材包整齊的稜角,盒面還殘留著她指尖的餘溫。
不遠處,沈知昀一身緋紅色官袍,外罩青狐毛大氅,身姿挺拔如竹。他墨髮高束,玉冠在風雪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面容清俊,眉目溫潤,只是墨髮被風雪吹得微亂,幾縷碎髮貼在鬢角,添了幾分蕭瑟。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皇宮的方向,那眼神深邃而複雜,轉瞬便收回,只餘眼底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悵惘。
他見謝予懷這邊耽擱得久了,便翻身下馬,緩步走來。
馬靴踏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他目光掠過容氏時,禮貌性地點頭示意,隨即轉向謝予懷,聲音沉穩:“沿途州縣已備好接應,八百里加急的印信也已帶妥。時辰不早了,該啟程了。”
謝予懷頷首,最後深深看了容氏一眼。深邃的眼眸裡不再是全然的疏離,竟有幾分她從未見過的珍視。
“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容氏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心頭一熱,眼眶瞬間泛紅。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世子爺保重,妾身等你平安歸來。”
謝予懷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大氅在風雪中揚起一道優美的弧線。
他與沈知昀並駕齊驅,身後跟著滿載物資的車隊,馬蹄踏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漸漸遠去。
容氏站在府門前,身著銀狐斗篷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裡顯得格外纖細。
她望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風雪瀰漫的長街盡頭,才攏緊了身上的披風,轉身回府。
廊下的紅燈籠被風吹得搖晃,昏黃的光暈映著她眼底未乾的水光,也映著滿院飄落的白雪,平添幾分悵然。
……
鎏金銅爐裡燃著銀絲炭,暖意融融,驅散了外頭的寒涼。
錦姝正抱著宸哥兒站在窗前,宸哥兒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接窗外飄落的雪花,嘴裡含糊地喊著什麼,軟糯的聲音在暖閣中迴盪。
秋竹端來一杯溫熱的薑茶,“娘娘,外頭雪大,仔細著涼。沈大人與世子爺已經啟程了,沿途州縣都會接應,想來不會有差池。”
錦姝接過薑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
她身影立在窗前,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悵惘,望著東南方向——那裡是懷州的所在,山高水遠,風雪路長。
“知道了。”她輕聲應道,目光落在宸哥兒稚嫩的臉上,眼底漸漸漫起暖意,抬手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宸哥兒,咱們回屋吧。”
宸哥兒似是聽懂了,咯咯笑著摟住她的脖頸,軟糯的聲音驅散了些許清冷。
沈昭憐掀簾而入,身上帶著一身寒氣,剛進來便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氣:“這雪下得真急,許是今年的頭場大雪了。二哥他們趕路,怕是要受些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