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淨手。梅心含笑奉上一方繡著並蒂蓮的素絹帕子。
錦姝抬手接過,細細擦拭著指尖,唇角漾起淺淡笑意:順祿,陛下親手栽的那幾株梅樹要好生照看。如今天氣漸熱,眼看就要入夏,暴雨時節將至,可萬萬不能出了差池。
哎,娘娘放心便是。順祿躬身應道,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奴才日日都遣人仔細看顧著,再說還有山茶那個懂行的在呢,定不會辜負娘娘重託。
山茶是鳳儀宮的二等宮女,最擅蒔花弄草,打理庭院。自從她展露這般才能,錦姝便將宮中花草諸事盡數交託於她。
錦姝微微頷首,所幸鳳儀宮上下皆盡心竭力,倒讓她省去不少心力。說話間她又掩口打了個哈欠,眼尾泛起睏倦的淚光。
秋竹見主子這般情狀,立即會意,上前輕輕扶住錦姝的手臂,柔聲問道:娘娘可是又乏了?
說罷回眸遞了個眼色,梅心與順祿便會意地躬身退下。
是啊,這身子愈重便愈容易睏倦。錦姝扶著秋竹的手緩步往寢殿行去,如今除卻用膳的時候,整日里只想躺著,連宮務都懶得翻閱了。她輕撫微隆的小腹,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你也下去歇著吧,若有事我自會喚你。
秋竹伺候她在繡榻上安頓妥當,又細心掖好被角,這才福身行禮:奴婢告退。
——
趙容華乘著轎輦回到春和殿時,眉梢眼角皆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容華回來了。吟花早已候在殿外,見她下轎便上前行禮。
趙容華睨了她一眼,雖面上帶笑,眸中卻凝著冷意,只從鼻間輕輕哼出一聲:
都退下吧,留青絮伺候便是。她輕搖團扇,纖腰款擺徑自往內殿行去,裙裾曳地生出窸窣聲響。
吟花領著眾宮人躬身退下。
待殿內只剩主僕二人,青絮這才上前為趙容華揉捏肩頸,低聲道:主子,方才在乾清宮外,奴婢瞧見康意公公了。
趙容華閉目養神,不以為意:康意是御前的人,見著他有何稀奇?
可奴婢見康意公公身後跟著小太監,手裡捧著兩個御賜的錦盒呢。青絮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又壓低幾分。
御賜?趙容華倏地睜眼,方才的得意之色瞬間消散,柳眉微蹙,你可看真切了?
奴婢斷不會看錯。青絮湊近些道,主子可記得在外頭等候時,長明殿那位正從裡頭出來?奴婢琢磨著,那賞賜多半是給妍嬪的。
話音方落,趙容華指節驟然收緊,掐得扶手吱呀作響。當時她正沉浸在得意之中,哪曾留意旁人?更可恨的是康全竟隻字未提。
好個江疏月,果然生就一副狐媚相!連表哥都被她迷了心竅!趙容華銀牙緊咬,帕子幾乎要被絞碎。
主子,若陛下這般寵幸妍嬪,懷上龍嗣怕是遲早的事。青絮憂心忡忡地提醒。
這話如驚雷般點醒趙容華。
說得是。她忽的綻開一抹豔麗的笑容,染著丹蔻的指甲輕輕刮過臉頰,既然怕她誕下皇嗣,讓她生不了便是。
青絮立即會意,神色一凜。
青絮,你尋個可靠的悄悄出宮一趟。趙容華起身攜她步入內室,從妝奩底層取出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青絮手中,等東西到手,想辦法送進長明殿。務必謹慎,萬不可讓吟花察覺。
主子放心,奴婢定會辦得妥帖。青絮將荷包收進袖中,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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