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靜靜躺著一支紅寶石點翠穿珠花,通身以點翠工藝打造,碧色湛然,其間錯落點綴著殷紅寶石與瑩潤翡翠米珠。中間是一朵盛放的芍藥,花瓣層疊分明,花蕊處嵌著一顆碩大飽滿的東珠,周圍更有幾隻點翠蝴蝶翩然欲飛,端的是栩栩如生,精巧絕倫。
夏才人出身不高,父親只是個地方知州。人卻生得標緻,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小口,是副標準的小家碧玉模樣。
初入宮時封為常在,承寵後晉了才人。
溫淑妃端坐上首,象徵性地展開一抹雍容笑意,搖了搖頭:“夏妹妹這是做什麼。既入了宮,便都是伺候陛下的姐妹了。本宮身為淑妃,又是東宮出來的老人,多照應你們這些新妹妹,原是分內之事。”
她目光並未在那華美的珠花上停留,只淡淡瞥過,語氣平和。
“淑妃娘娘,”夏才人站起身,又屈膝行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嬪妾自知出身微末,在宮裡頭無依無靠,也沒個能相互扶持的知心人。往後若有什麼行差踏錯之處,還懇請娘娘多多包涵、指點。”
“夏才人言重了,快請起吧。”溫淑妃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笑容,抬手虛扶了一下。
夏才人這才緩緩起身,重新落座。她覷著溫淑妃的臉色,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討好與諂媚:“娘娘,嬪妾今日既來了您這兒,便是真心實意想倚仗娘娘的。往後,嬪妾自是站在娘娘這一邊的。”
話至此處,她適時地蹙起柳眉,面露愁容,彷彿有難言之隱:“如今娘娘協理六宮,這自然是天大的恩寵和體面。只是……陛下如今眼裡心裡只有皇后娘娘,平日裡頭,竟難得來娘娘宮裡坐坐。娘娘您可是為陛下誕育了皇長子與公主的有功之人啊,嬪妾瞧著,心裡真真為娘娘感到不平。”
她輕輕嘆了口氣,言辭懇切,似是為淑妃的處境扼腕。
溫淑妃聞言,微微蹙起黛眉,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語氣也隨之嚴肅了幾分:“夏才人慎言!皇后娘娘乃中宮之主,一國之母,陛下敬愛娘娘,是帝后和睦、社稷之福。我等身為嬪妃,理當恪守本分,盡心盡力侍奉陛下與皇后娘娘,豈可心生怨懟,妄議君上?”
夏才人連忙低頭稱是,拿著絹帕按了按眼角:“娘娘教訓的是,是嬪妾失言,僭越了。只是……只是看著娘娘這般賢良淑德,卻……嬪妾實在是心疼娘娘,替娘娘委屈。”
她聲音哽咽,竟似要垂下淚來。
溫淑妃心中冷笑一聲,暗道這夏氏果然是個蠢鈍如豬的,竟想用這般拙劣的伎倆來挑撥她與皇后的關係?
真是打錯了算盤。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不動聲色地端起手邊的粉彩茶盞,輕輕撥弄了下浮葉,緩聲道:“夏才人莫要再胡言亂語。本宮對陛下之心,日月可鑑。至於皇后娘娘,那更是本宮的主子,本宮敬之尊之,唯恐不及,自當盡心竭力輔佐侍奉。”
說罷,她淺淺呷了口茶,目光已轉向他處,顯然不欲再多言。
夏才人見溫淑妃始終不為所動,臉上不免露出幾分尷尬,卻仍不甘心,又湊近了些,壓低嗓音道:“您容貌傾城,性情又最是溫婉和善,陛下……,不如讓嬪妾想想辦法,助娘娘……”
“好了!”不等她說完,溫淑妃已皺著眉頭,厲聲喝止,覺得她這話實在太過不堪入耳。
她將茶盞往身旁的矮几上不輕不重地一擱,發出“嗒”的一聲脆響。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溫淑妃深吸一口氣,復又抬起眼,面上依舊維持著端莊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夏氏,你的‘好意’,本宮心領了。只是陛下聖心獨運,豈是你我可以妄加揣測、甚至試圖左右的?在這深宮之中,最要緊的是安分守己,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其餘的,自有天意安排,強求不得。”
夏才人聽了這番話,心知今日是討不到好了,雖心有不甘,卻也只得訥訥點頭。
畢竟自己只是個小小的才人,位份低微,還能多說什麼?
“娘娘教誨的是,是嬪妾一時糊塗,心急說錯了話。日後……日後嬪妾定當謹言慎行,絕不再提此事。”
溫淑妃這才微微頷首,笑意略深了些許:“妹妹能明白這個道理,便是最好。咱們同為陛下嬪妃,只要一心一意,恪守宮規,相信陛下聖明,總會看到各位妹妹的好。”
她也不給夏才人再次開口的機會,忽然抬手扶住額角,面露疲色:“說了這會子話,本宮這頭風症怕是又要犯了,疼得厲害。今日就不多留才人說話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春時使了個眼色。
春時會意,立刻上前一步,對夏才人道:“才人小主,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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