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刃燎原朔風裹挾著冰霰砸在玄鐵戰旗上,發出細密的脆響。
姜止樾解下披風裹住凍僵的傳令兵,指腹擦過睫毛上凝結的冰晶。城頭字大旗被風雪撕扯得只剩殘角,遠處敵軍營帳如墨色長蛇蜿蜒在雪嶺間,火把明滅如鬼火。
陛下三日前派去的斥候至今未歸。錢將軍的鎧甲上結著冰稜,說話時哈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花,敵軍似是用投石車將火油混著雪塊投來,城牆半數箭樓已毀。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無數裹著硫磺的雪彈劃破夜空,將半邊城牆映成詭異的赤紅色。
姜止樾猛地攥緊腰間佩劍,寒鐵劍柄沁得掌心發麻。他望著漫天墜落的,忽然想起離京皇后遞來的錦囊——素絹上寥寥八字:以雪制雪,反守為攻。
傳令下去,收集城中所有烈酒!他扯開領口金扣,凜冽寒風灌入甲冑,命工匠連夜打造千具鐵甕,將烈酒與硝石、桐油混合!
三更時分,雪勢驟然轉急。
他披著玄狐大氅登上了望塔,腳下積雪沒過腳踝,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遠處敵軍營地炊煙漸起,顯然在準備夜襲。
姜止樾凝視著翻滾的雪幕,忽然將酒盞狠狠擲向城牆:點火!
剎那間,千具鐵甕自城頭傾瀉而下。混合著烈酒的雪團在半空炸裂,化作漫天赤焰,將紛揚的雪片燒成金紅色。
敵軍的驚呼聲與戰馬的嘶鳴被呼嘯的風聲吞沒,沾著桐油的雪火順著盔甲縫隙滲入皮肉,在雪地上拖曳出蜿蜒的血痕。
姜止樾握緊染血的韁繩看著自己精心設計的雪焚陣撕開敵軍防線,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方才督戰時吸入太多硝煙,喉間泛起鐵鏽味。
……
——
濟地的雨季悄然褪去,細碎的雪粒簌簌而下,相較於寒風刺骨的臨京,這裡竟多了幾分暖意。
楊側妃倚坐在窗前,望著飄落的雪花出神,呼嘯的北風捲著雪沫灌進屋內,她卻恍若未覺,任由寒意侵襲。
“夫人?夫人這是怎麼了?”拂鵑掀開簾子匆匆走進來,見窗戶大敞,連忙上前將其掩上,又熟練地斟了一杯熱茶,“快暖暖身子,彆著了涼。”
楊側妃這才如夢初醒,雙手捧著溫熱的茶盞,試圖驅散身上的寒意,卻始終暖不了心底的寒涼,她輕輕搖了搖頭,“無事……”
拂鵑盯著楊側妃黯淡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瞭,輕聲說道:“夫人是想公子小姐了吧?還有……王爺……”
楊側妃聞言,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沒有旁人後,拂鵑心領神會,輕手輕腳地走去關上房門。
“入皇家也有十幾年了……”楊側妃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嘲與苦澀,“我一介農戶之女,能當上誠王側妃,旁人都說我是走了大運,可這福氣背後又藏著多少辛酸。”她垂下眼眸,眼底滿是傷痛,“我為王爺生兒育女,原以為能在這深宅大院裡尋得一絲安穩與溫情,可如今想來,不過是痴人說夢。就連王妃……也不過是王爺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夫人……”拂鵑滿心的心疼與無奈,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如今北疆發兵,局勢動盪不安。王爺的野心昭然若揭,我又怎會看不出來。”楊側妃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只怕……只怕我的孩兒們會因王爺的野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話未說完,門外突然傳來於公子清朗的聲音:“夫人?你可在裡頭?”
楊側妃心頭猛地一緊,手中的胭脂粉盒“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她慌亂地看向拂鵑,眼中滿是焦急與不安,朝裡屋走去的同時,向拂鵑使了個眼色。
拂鵑立刻會意,快步走到門前開啟,出去後又輕輕將門帶上。她福了福身,恭敬地說道:“公子,我家夫人還在更衣……”
於公子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被溫和的笑意取代,那煩請轉告夫人,我新得了幾匹上好的雲錦,想著她或許喜歡,便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