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著謝予懷的眼睛,把錦姝的話說得詳細,“容尚書是清流領袖,在文壇聲望極高,他家姑娘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極好,通詩書、善弈棋,性子溫婉又通透。你在軍中立足,若能與她家結親,往後在朝堂上也能少些非議,於你前程大有裨益。”
說完,她放下茶盞,語氣軟了些,帶著幾分心疼:“不過這話雖如此,娘還是盼著你能找個自己喜歡的。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人,若心裡不投契,日子過得也不暢快。你要是有看中的姑娘,或是有別的想法,儘管跟娘說,娘都依你。”
謝予懷靜靜聽著,指尖在膝上輕輕叩著,節奏與方才馬車上的軲轆聲重合。
蘇氏眼底的關切他看得真切,可有些話,從他披上鎧甲那一刻起,就不必再說了。
他抬眼看向蘇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母親的心意,兒子明白。”
頓了頓,他續道,“但於我而言,謝家的安穩比什麼都重要。容尚書是國之重臣,他家千金若是品行端正,這門親事,對謝家最有益。至於喜歡與否,無關緊要。”
蘇氏沒想到他會說得如此直白,愣了愣,想再勸幾句,卻見兒子眼底的決絕,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太瞭解這個兒子,看似溫和,實則比誰都執拗,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
“罷了,你心裡有數就好。”蘇氏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也鬆了口氣,“那我明日就讓人備些禮送到容尚書府去,先表表心意。”
謝予懷沒再說話,起身道:“若是沒別的事,我先回營了,還有幾份軍報沒核完。”
“去吧去吧,忙你的正事。”蘇氏望著他挺直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眼裡的笑意淡了些,卻多了幾分理解——這孩子,是把整個謝家都扛在肩上了。
謝予懷轉身出了正廳,廊下的風捲起他的衣袍角,帶著幾分涼意。
他抬頭望了眼灰濛濛的天,心裡沒有半分即將成親的波瀾,只想著明日要去校場點驗的新兵——那裡頭,恰好有容尚書舊部的親兵。
這樁親事,從一開始就與私情無關,只關乎利弊,而他,早已習慣了為謝家的利弊權衡一切。
他輕輕吁了口氣,加快腳步往府外走去,將身後正廳裡那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遠遠拋在了腦後。
……
——
三日後,蘇氏的回信到了。
信紙皺巴巴的,顯然是被反覆看過,上面說謝予懷聽聞容家的好處,只沉默了片刻,便應了。
“果然如此。”錦姝捏著信紙,指尖泛白,“他這哪是成親,分明是簽下一份最划算的合約。”
秋竹遞過一杯熱茶:“可這合約對謝家好,對世子爺的前程好,也就夠了。京中勳貴人家的親事,十有八九不都是這樣?情愛倒是其次,能相互扶持著走得遠些,才是真格的。”
錦姝接過茶盞,熱氣模糊了視線。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大哥揹著她在院子裡跑,被父親撞見訓斥“沒個世子樣子”,他卻梗著脖子說“我妹妹高興就行”。
那時的少年眼裡有光,會為了給她搶一串糖葫蘆跟小販拌嘴,如今卻成了凡事只算利弊的大人。
“讓人備份厚禮,送到容家去。”錦姝放下茶盞,語氣已恢復平靜,“就說皇后娘娘瞧著容小姐與謝世子天作之合,盼著早日喝上喜酒。
再讓內務府趕製兩套吉服,料子要用最好的雲錦,繡紋得是‘五穀豐登’——大哥瞧見了,定會覺得合心意。”
秋竹應著去了,殿內只剩錦姝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