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低笑出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摩挲:“好了,朕不過是隨口一說,你倒急著撇清。”
他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朕知道你懂事,可謝家是你的根,也是……朕需要時時看著的地方。”
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像怕驚著她,卻又清晰地傳進錦姝耳中。
這幾個朕字聽的錦姝心頭一顫。
她被皇帝攬了過去,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抬手環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陛下放心,臣妾不會讓謝家變成禍亂朝綱的勢力。”
“朕信你。”姜止樾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但旁人未必信。就像李管事一案,誰能想到禮部侍郎會藏在背後?人心是會變的,尤其是在權勢面前。”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著她的後背,像在提醒,又像在安撫:“往後謝家有什麼動向,你多跟朕說說。別讓朕從旁人嘴裡聽見,嗯?”
這已是明明白白的敲打了。
錦姝在他懷裡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被悶住的甕聲:“臣妾知道了。”
姜止樾這才滿意地鬆開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好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你連日為謝予懷的親事操勞,眼下的青影又重了些,今夜早些歇著。”
他轉身吩咐秋竹:“讓小廚房燉一盅燕窩,加些桂圓,給皇后補補精神。”
“是。”秋竹應聲退下,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方才陛下與娘娘的對話聽著平和,可那暗流湧動的氣場,竟讓她在殿外都捏著把汗。
殿內又恢復了安靜,姜止樾拿起那本蘇南田莊賬冊,隨意翻了幾頁,忽然指著其中一行道:“這裡的損耗算高了,讓你三哥去查查,是不是底下人在搗鬼。”
錦姝湊過去看,果然見那行數字透著蹊蹺,不由得點頭:“明日我便讓人給三哥遞信。”
“不必特意遞信,”姜止樾合上賬冊,語氣隨意,“我明日讓戶部遞個公文過去,順帶查查漕運的賬。謝予意是個謹慎人,有公文壓著,他辦事更方便些。”
錦姝心裡明白,這是他藉著查賬的由頭,敲打三哥要安分守己。
她沒說什麼,只溫順地應了聲“好”。
姜止樾看著她乖順的模樣,心裡那點因“謝家”而起的芥蒂漸漸淡了。
他知道錦姝聰明,有些話點到即止便好。她是他的皇后,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只要她守住底線,他願意對謝家多幾分容忍。
燕窩燉好時,姜止樾親自用銀勺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錦姝嘴邊:“張嘴。”
錦姝依言張口,清甜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方才被敲打時微微發緊的心。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他對容家小姐或許沒有情愛,可往後定會相敬如賓,不會委屈了她。”
姜止樾聽著,指尖在銀勺上輕輕摩挲。他想起自己先前時為了保住自己的儲君之位,親手斬斷過多少牽絆,忽然有些懂了謝予懷的選擇。
“人活在這世上,總有不得不擔的擔子。”他將最後一勺燕窩餵給她,語氣放得柔和,“你大哥如此,你如此,我……亦是如此。”
錦姝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拿著銀勺的手。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常年握筆批閱奏摺,指腹帶著薄薄的繭,卻總能準確地接住她所有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