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窗外灼灼的日頭：“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人，怕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讓人多留心著明光殿，尤其是……她底下人往來傳遞的訊息。三皇子身邊伺候的人，更要仔細，絕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奴婢明白。”
太后重新拿起佛珠，緩緩撥動，闔上了眼。
……
——
宮外七夕，喧囂尤勝。
朱雀大街上人潮湧動，彩燈如晝，香車寶馬絡繹不絕。臨河處，早已搭起數座高聳的乞巧樓，絲竹管絃之聲混著笑語喧譁，匯成一片灼灼紅塵。
沈知昀策馬緩行，身側只跟著白河。他一身竹青素面杭綢直裰，腰間懸了枚青玉佩，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與周遭錦繡華服格格不入。
他素來不喜這等熱鬧場合，今夜卻破例出了府。
行至最繁華的十字街口，人流越發擁擠，幾乎寸步難行。
他勒住馬，目光掠過那些提著花燈、笑語盈盈的年輕男女，落在遠處河畔幾艘裝飾華美的畫舫上。
燈火映水，恍如天上星河傾落。畫舫中隱約可見人影綽約，歌吹嫋嫋。
長隨見他駐足，低聲詢問：“公子，前頭人多，可要繞行？”
沈知昀搖了搖頭，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隨從：“你們在此處候著，我去河邊走走。”
他避開主道，拐入一條稍僻靜的巷子，朝護城河方向行去。
巷內亦有零星擺賣巧果花燈的小攤，只是人跡稀落許多。夜風拂來，帶著河水特有的溼涼氣息，稍稍沖淡了市井間的燥熱脂粉氣。
行至一處石拱橋邊，他停下腳步。
這橋不算起眼，橋欄斑駁，石縫裡生出茸茸青苔。橋下水流平緩，倒映著兩岸人家的燈火與天上的星月，粼粼碎金，別有一番幽靜。
沈知昀抬手，指尖觸到冰涼的橋欄，那粗糙的觸感將飄遠的思緒拉回。
他並非沉湎過往之人，只是今夜不知怎的，竟走到了這裡。
遠處主街的喧譁隔水傳來，模糊而遙遠，愈發襯得此處寂靜。
他獨倚橋欄，望著水中破碎的星月倒影，夜風鼓起他素色的衣袂，背影清寂如崖邊孤松。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伴著少女低柔的輕喚：“表哥？”
沈知昀身形微頓，緩緩回頭。
石橋另一端的巷口，楚令儀正由蕊珠陪著，主僕二人手中各提一盞小小的荷花燈，燈光映著她月白色的襦裙，裙襬繡著疏疏的蘭草，髮間一支素銀簪，別無裝飾，卻自有一段清水芙蓉般的韻致。
她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規規矩矩地斂衽行禮：“令儀見過表哥。不知表哥在此，擾了表哥清淨。”
沈知昀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見她頰邊因走動而浮起淡淡紅暈，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鮮活氣，與這市井燈火、乞巧夜色倒有幾分相宜。
“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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