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坐在偏殿裡,面前攤著春和殿的脈案,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只是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聽著裡面傳來的一陣陣痛呼,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一下一下地收緊。
……
未時三刻,產房裡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
那哭聲細得像貓叫,斷斷續續的,像是隨時都會斷氣,可畢竟響了。春和殿內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屏住呼吸,等著那一聲啼哭落下去,又響起來。
落下去,又響起來。
雖然細弱,卻一直沒有斷。
錦姝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產房門口。門簾掀開了,青絮從裡頭快步出來,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整個人都在發抖。
“皇后娘娘……生了……”
“孩子怎麼樣?大人怎麼樣?”錦姝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青絮的聲音又哭又笑,像碎了又拼起來的瓷碗,勉強能看出形狀,卻滿身都是裂痕:“孩子……是個公主,太小了,才三斤出頭,太醫說胎肺沒有長全,得用藥吊著……娘娘……娘娘血崩,陳太醫正在止血……”
錦姝閉了閉眼。
三斤出頭的孩子。她沒見過這麼小的孩子,平日裡宮裡那些足月出生的皇子公主,哪個不是五六斤重、白白胖胖、哭聲震天響。三斤,比只貓大不了多少,渾身上下皮包骨頭,能活嗎?
胎肺沒有長全是最要命的。這樣的孩子,十個裡有九個活不過滿月。
“去,把太醫院最好的兒科聖手請來。告訴他,本宮不管他用什麼法子,都要替本宮保住這個孩子。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去內務府支取,不必經過旁人。若是保不住——讓他自己掂量。”
青絮哭著應了,轉身跑了出去。
錦姝站在廊下,望著灰濛濛的天。
風從北邊吹來,夾著暮春特有的、潮溼的草木氣息,吹得廊下的絹燈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垂死之人喉嚨裡最後的那口氣。
她忽然覺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裡冷。
一種滲入骨髓的、無處可逃的冷。
如今孩子生下來了,卻是一個只有三斤重、隨時都會斷氣的公主。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緊閉的產房門上。
瑾妃還在裡頭。太醫說她血崩,正在止血。
陳太醫的醫術她是知道的,在這太醫院裡算得上是頂尖的手藝。可他方才說“盡力”的時候,語氣裡分明帶著幾分心虛。血崩這種事,再好的太醫也不敢打包票。
當年太后生大皇子時便是血崩,太醫院傾巢而出,連灌了三碗參湯、用了兩株百年山參才把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那還是太后年輕力壯的時候,瑾妃如今這副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誰都說不好。
“秋竹。”
“奴婢在。”
“去把庫房裡那株百年山參取來,送到春和殿去。告訴陳太醫,本宮不管他用什麼法子,都要替本宮保住瑾妃的命。若是保不住——”
她沒有說下去。
。了去著奔飛,了懂卻竹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