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沒有接話。
兩人坐了一會兒,康意進來稟報,說兵部送來了北境的軍報,需要陛下即刻過目。
姜止樾便起身,拍了拍錦姝的手背,大步走了出去。
錦姝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許久沒有動。
……
建和八年 五月初一
五月一到,天氣便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
鳳儀宮庭院裡那幾株海棠,花期早已過了,如今枝頭綴滿了青澀的小果子,藏在綠葉間,不仔細看幾乎瞧不見。
錦姝每日從暖閣的視窗望出去,看著那些果子一天天地長大,從青轉黃,從硬變軟,心裡便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日子在往前走著。不管宮裡死了多少人,出了多少事,日子都在往前走著。
初一一早,各宮妃嬪按例來鳳儀宮請安。這是七公主夭折後頭一回大請安,錦姝特意讓秋竹將殿內收拾得比平日亮堂了幾分,又讓御膳房備了新鮮的瓜果點心,擺了滿滿一桌。
溫貴妃是第一個到的。她穿著件湖藍色的宮裝,髮髻上簪了支白玉蘭簪,通身素淨,眉眼間卻比前些日子舒展了許多。她走到殿中,端端正正行了禮,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坐下,接過秋竹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何容華和羅容華一前一後進來。
何容華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髮髻上簪了朵銀絲攢成的珠花,安安靜靜地在溫貴妃下首坐了。
羅容華則是一身鵝黃色的宮裝,頭髮梳得齊齊整整,卻在鬢邊別了一朵小小的紅色絹花,平添了幾分鮮活氣。
她給錦姝行了禮,便大大方方地坐到何容華身邊,眼珠子轉了轉,打量了一圈殿內的陳設,嘴角微微翹了翹。
沈昭憐抱著六公主走進來的時候,殿內的氣氛活絡了幾分。
“給皇后娘娘請安。”沈昭憐笑著行了禮,將六公主遞給奶孃抱著,自己在錦姝下首坐下。
妍貴嬪是最後一個到的。她整個人看著比從前消瘦了許多,面色也不大好。
錦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去年大封后宮,妍貴嬪從婕妤晉了貴嬪,按說該是歡喜的事。可她不歡喜。她父親江懷在朝堂上風頭正盛,從六品員外郎直升戶部侍郎,連躍數級,天大的恩寵。她以為自己也該跟著往上走一走,可皇帝沒有給她更高的位份。她卡在貴嬪的位置上,上不去,下不來,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錦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妍貴嬪身上移開。
“今日叫你們來,也沒什麼大事。”
她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七公主的喪事辦完了,春和殿那邊的事也漸漸消停了。本宮知道,這些日子大家都繃著,各自殿裡都不容易。從今日起,各宮該做什麼做什麼,該請安的請安,該走動的走動,不必再縮手縮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瑾妃那邊,本宮會看著。你們不必刻意去探望,也不必刻意迴避。她如今需要靜養,你們不去打擾,便是幫了本宮的大忙。”
眾人紛紛應“是”。
錦姝又說了幾句家常話,問了問各宮皇子公主的功課、飲食、起居。
殿內的氣氛漸漸鬆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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