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裡,姜止樾坐在御案後頭,面前攤著幾本摺子,卻一本都沒有批。
康意引著宸哥兒進來時,他抬起頭,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穿過高大的殿門,一步步朝他走來。
“兒臣給父皇請安。”宸哥兒在御案前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姜止樾沒有立刻叫起,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宸哥兒臉上,停了片刻。
宸哥兒不躲不閃,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起來吧。”姜止樾終於開口。
宸哥兒直起身,垂手站著,目光落在地面上。
姜止樾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
“《大學》開篇第一句,背給父皇聽。”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什麼意思?”
“大學的道理,在於彰顯光明的德性,在於親近民眾,在於達到至善的境界。”
姜止樾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章句,宸哥兒一一答了,不疾不徐,沒有一處卡頓。
他又問了幾段《論語》裡的內容,從“學而篇”問到“為政篇”,又從“為政篇”問到“八佾篇”。
宸哥兒越背越順,越答越快,到後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姜止樾沒有再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宸哥兒,目光裡的溫和又深了幾分。
這個孩子像他,也不像他。像他的地方,是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不像他的地方,是這份天生的沉穩。他像宸哥兒這麼大的時候,坐不住,靜不下心。
可宸哥兒不一樣,他坐得住,靜得下心,知道自己要什麼。這份沉穩,像他母后。
“過來。”姜止樾說。
宸哥兒走上前幾步,站在御案旁邊,仰著臉看著他。
姜止樾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撫了撫,“背得好。父皇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不如你。”
宸哥兒嘴角翹了翹,可他沒有笑出聲,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規規矩矩地退後一步,又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姜止樾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康意。”他喚了一聲。
康意從外間進來,垂手候著。
“把朕書架上那套《資治通鑑》取來,賞給四皇子。”
康意微微一怔,隨即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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