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兒臣今日在太學裡背完了《論語》學而篇,太傅誇兒臣背得好,賞了兒臣這個!”
他把手裡的東西高高舉起。
那是一支竹製的湖筆,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學而時習之”。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可宸哥兒拿著它,像是得了什麼稀世珍寶。
錦姝接過來看了看,唇角微微彎起。
“太傅賞的?”
“嗯!太傅說這支筆是他年輕時在蘇南買的,用了十幾年了。他說兒臣背書背得好,比他當年強,所以把這支筆賞給兒臣,讓兒臣好好練字。”
錦姝將筆遞還給他,伸手替他擦了擦額上的汗,動作輕柔卻帶著幾分嗔怪。
“一支舊筆就高興成這樣。你父皇賞你那一套《資治通鑑》,怎麼不見你這般高興?”
宸哥兒把筆小心翼翼地插進腰間的筆囊裡,仰著臉認真道:“《資治通鑑》是父皇賞的,那是父皇對兒臣的期望。這支筆是太傅賞的,那是太傅對兒臣的認可。期望和認可,不一樣的。”
錦姝微微一怔。
她看著宸哥兒那張認真的小臉,忽然覺得他長大了許多——不再是那個只會追著她喊母后的小娃娃了,他已經開始懂得分辨人心的分量。
“期望和認可,確實不一樣。”
她輕輕捏了捏宸哥兒的臉,“去洗把臉,換身衣裳,再來用點心。我讓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栗子糕。”
宸哥兒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了,腳步聲又急又快,跟來時一模一樣。
秋竹望著他跑遠的背影,笑道:“四殿下是真的懂事了。太傅那支舊筆,在旁人眼裡不值什麼,可殿下卻當寶貝似的收著。”
錦姝端起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架落葉紛飛的紫藤上。
“他知道什麼是真心,什麼是假意。真心給他的,哪怕只是一支舊筆,他也珍惜。假意捧他的,哪怕堆上金山銀山,他也不會多看一眼。這孩子的心思比旁人通透。”
宸哥兒換了衣裳回來時,暖閣裡已經擺好了點心和茶水。
他在錦姝對面坐下,規規矩矩地拿起一塊栗子糕,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
錦姝看著他吃,自己也拿了一塊。母子二人隔著一張案几,一邊吃點心一邊說話。
宸哥兒說起太學裡的趣事,說同窗有個小胖子背書背不出來被太傅罰站,說他的字寫得像蚯蚓爬,說太傅今日穿了件新袍子大家都猜是不是他夫人新做的。
錦姝聽著,不時笑幾聲,偶爾插一句嘴,氣氛鬆快而溫馨。
“母后,”宸哥兒忽然放下栗子糕,認真地看著錦姝,“兒臣以後會好好讀書,不讓母后失望。”
錦姝看著他,伸手替他抹去嘴角的糕點渣。“母后從來沒有對你失望過。”
宸哥兒用力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栗子糕,吃得比剛才更香了。
母子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宸哥兒便回書房去練字了。
錦姝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嘴角還掛著方才那一絲笑意。
秋竹進來添茶,見她心情不錯,便多嘴說了一句:“娘娘今日倒是難得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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