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遠的哽咽聲在安靜的病房裡輕輕迴盪,每一句愧疚的道歉,都像一根細針,紮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他緊緊攥著翟秋燕冰涼的手,那隻在訓練場上能穩穩握住鋼槍、在戰場上能扛起戰友的手,此刻顫抖得厲害。
他低著頭,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聳動,平日裡挺拔如松的脊樑,此刻竟彎得有些佝僂。
一旁的老太太看著自己兒子,終究是不忍心,抹了把眼角的淚,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明遠,別哭,秋燕沒事了。”
趙秀蓮也附和著點頭,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沙啞:
“是啊,江同志,秋燕要是醒了,看到你這樣,肯定也會心疼的。你先歇歇,我們在這兒陪著她呢。”
江明遠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眸里布滿了血絲,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語氣裡的愧疚絲毫未減:
“我對不起她,我答應過她,生產的時候一定會陪在她身邊,一定會護住她和孩子,可我……我還是來晚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翟秋燕蒼白的臉上,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她那麼瘦小,卻要一個人扛過大出血的鬼門關,我這個丈夫,太不合格了。”
這話落音,病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唯有輸液管“滴答滴答”的聲音,單調卻讓人安心。
此時的林知意悄悄往後退了兩步,一步步挪到顧修遠的身旁,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停下腳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男人的身上,一寸一寸,細細打量著。
他真的瘦了很多。從前挺拔緊實的身形,此刻穿著寬大的墨綠色軍裝,竟顯得有些單薄,肩膀似乎都比上次分別時窄了些許。
那張素來清俊利落的臉上,佈滿了淡淡的疲憊,下頜線處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褪去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多了幾分滄桑與憔悴。
眼窩也陷下去了一些,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連眉宇間,都還縈繞著未散去的風塵與倦意。
林知意的心頭猛地一揪,鼻尖瞬間就酸了。
她不用問也知道,此次的任務,定然是兇險萬分,萬般艱辛。
她的指尖微微發癢,心底的思念與牽掛,像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顧修遠似乎早已察覺到她的目光,在她挪到自己身邊的那一刻,便緩緩側過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間褪去了周身的凌厲與疲憊,只剩下藏得極深的溫柔與急切,彷彿要將這許久未見的思念,都融進這一眼裡。
兩人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藏在這無聲的凝望之中。
老太太看了看身旁一臉倦意的眾人開口道,
“今天就謝謝大家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都回去吧,這裡有我和明遠就好。”
江明遠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嫂子,這次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趙秀蓮擺了擺手。
病房門外的走廊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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