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大哥顧修遠的電話,顧弘毅僵在車隊值班室的牆邊,指尖還殘留著聽筒的冰涼,心裡卻像被一團亂麻死死纏住,喘不過氣。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昏黃的路燈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得他臉色愈發凝重。
蘇晚是個苦命人,丈夫前些年因公犧牲,沒留下一兒半女,這些年她獨自撐著,守著亡夫的念想,性子溫柔又堅韌,從不肯占人半點便宜。
顧弘毅打心底裡憐惜她,也真心實意想和她過日子,可他比誰都清楚,在這個看重門第、講究清白的年代,一個寡婦,即便無兒無女,想要嫁入顧家,也是難如登天。
母親李桂蘭一輩子好強,最看重臉面,盼了他這麼多年,滿心滿眼都是找個身家乾淨、模樣周正的姑娘成家,若是知道自己看中的是蘇晚,這場喜事,怕是瞬間就要變成一場鬧劇。
他抬手狠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在狹小的值班室裡來回踱步,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離妹妹顧時雨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滿打滿算也就幾天工夫,他必須在婚禮前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既能不讓父母當場翻臉,鬧得家裡雞犬不寧,又能護著蘇晚,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思來想去,他腦子裡依舊一片空白,沒有半點頭緒。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一邊是想要相守一生的愛人,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無論怎麼做,都難免有人受傷。
這幾天,顧弘毅強壓著心底的焦躁,照常去車隊上班,只是往日里利落幹練的模樣,多了幾分掩不住的疲憊。
他不敢回家屬院,不敢面對滿心歡喜的父母,只能靠著二哥顧修遠在中間周旋,每次接到二哥的電話,聽到母親依舊在唸叨著他的婚事,盼著他帶物件回家,他的心就揪得更緊。
時間就像指尖的沙,悄無聲息地流逝,轉眼,就到了顧時雨正式出嫁的日子。
這天的家屬院,處處都透著喜慶的氛圍。
天剛矇矇亮,各家各戶就飄起了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還有鄰里街坊道喜的笑語。
這個年代的婚禮,沒有後世那般繁瑣奢華,卻有著獨屬於這個時代的質樸與熱鬧,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
顧修遠和林知意一早就忙前忙後,把家裡收拾得妥妥當當,喜字貼滿了門窗,紅綢點綴在角落,處處都透著喜氣。
李桂蘭更是天不亮就起了床,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一會兒叮囑女兒梳妝打扮,一會兒又檢查著準備好的嫁妝,眼裡滿是不捨與欣慰。
顧衛國也換上了平日裡捨不得穿的乾淨衣裳,坐在一旁,看著忙忙碌碌的家人,嘴角一直揚著,心裡滿是踏實。
沒過多久,院外就傳來了汽車鳴笛的聲音,清脆又響亮,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陸霆川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帶著幾個關係要好的戰友,早早地就等在了家屬院門口。
幾輛擦得鋥亮的吉普車整齊排列,車頭上繫著紅綢,透著濃濃的喜慶,引得鄰里們紛紛駐足圍觀,笑著道喜。
“來了來了,霆川接親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院子裡瞬間熱鬧起來。
李桂蘭連忙拉著顧時雨的手,把她帶到屋門口。
今天的顧時雨,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一身剪裁合體的紅色棉布婚服,襯得她肌膚白皙,眉眼彎彎,臉上畫了精緻的淡妝,唇瓣點了淡淡的胭脂,平日裡的青澀褪去,多了幾分嫁為人婦的溫婉與嬌羞。
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心裡既緊張又歡喜,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陸霆川一踏進院門,目光就直直落在顧時雨身上,再也挪不開。
眼前的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身著紅裝,眉眼含情,美得讓他心跳驟然加速。
他大步走上前,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鄭重地看向顧衛國和李桂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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