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晨霧,帶著南海特有的鹹溼氣息,黏在“信達律師事務所”的玻璃幕牆上。霧氣漫過鐫刻著法徽的銅牌,將那枚象徵公正的圖案暈染得有些模糊,恰似此刻漢卡市場的混沌格局——龍騰科技的澄清發佈會剛驅散一輪謠言,新的暗流已在法律戰場的邊緣湧動。
張天放踩著霧水走進會議室時,紅木長桌已被各類檔案鋪滿。公司法務團隊的王律師正用紅筆在卷宗上圈點,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竟與技術部的鍵盤敲擊聲有幾分神似。見張天放進來,王律師立刻起身,鏡片後的目光透著專業的銳利:“張總,所有證據已按‘時間線+技術鏈+證人鏈’三維結構整理完畢,這是核心卷宗。”
張天放落座時,指尖先觸到卷宗封面的燙金標題——《龍騰科技訴德海電子侵權案證據彙編》。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看向桌角那臺老式撥號電話機,想起昨夜陳星在電話裡的急促聲音:“老大,我們找到德海偽造專利的實錘了,他們的申請檔案漏洞比未閉合的迴圈語句還多。”
“王律師,先說說整體策略。”張天放將卷宗推向桌中央,目光掃過在座的三位法務專員,“我要的不是簡單勝訴,而是讓這場訴訟成為行業的‘規範補丁’。”
王律師開啟投影儀,幕布上立刻顯現出清晰的邏輯圖譜——左側是龍騰的證據節點,右側是德海的辯駁可能,中間用紅色箭頭標註著法律依據。“我們準備同時提起兩項訴訟:一是名譽權侵權,針對《南方電子報》的不實報道和趙德海的公開詆譭;二是商業詆譭,直指其透過偽造證據干擾市場競爭。”他頓了頓,點選滑鼠切換頁面,“從證據效力看,技術部提供的開發日誌、電子工業部的備案檔案、第三方測試報告形成了完整閉環,這個案子我們有九成勝算。”
“九成?”張天放抬眸,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我要的是十成。程式設計裡沒有‘大機率正確’的程式碼,法律訴訟也不能留任何模糊地帶。”他伸手翻開卷宗第一頁,指著其中一份開發日誌的掃描件,“這裡,1993年2月17日的演算法推導,蘇月晴的簽字日期比德海所謂的‘首次研發記錄’早了整整五個月,這個時間差必須在庭審中重點突出。”
王律師立刻在筆記本上記下:“明白。我們會申請法院對雙方證據進行‘時間戳鑑定’,用司法鑑定結論強化這個時間差的說服力。另外,德海前技術總監李某的證言我們也已固定,他承認受趙德海指使偽造‘匿名知情人’身份,這是關鍵人證。”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陳星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快步走進來,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他將電腦重重放在桌上,螢幕亮起的瞬間,滿屏的程式碼日誌讓法務團隊都下意識挺直了腰。“張總,王律師,這是我們連夜整理的‘版本控制譜系’。”陳星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調出一份色彩標註的表格,“藍色是龍騰漢卡的迭代版本,從V0.1到V2.0共17個版本,每個版本的程式碼增量、修改記錄、測試報告都完整可查;紅色是德海所謂的‘原創程式碼’,我們用對比工具發現,他們的核心模組其實是從我們早期開源的De裡拼湊的,連變數命名的習慣都沒改。”
王律師湊近螢幕,仔細看著那些閃爍的程式碼:“陳工,這些電子證據的法律效力……”
“放心,比紙質合同還穩妥。”陳星拍了拍電腦,“我們每個版本的程式碼都刻錄了三份光碟,分別存放在公司保險櫃、銀行保管箱和電子工業部檔案庫,每份都有公證員的封存記錄。更關鍵的是,我們的版本日誌比對方偽造的專利檔案早半年!”他激動地放大其中一段程式碼,“你看這個漢字快取最佳化演算法,我們用的是‘動態分配記憶體’思路,德海抄過去後改成了‘靜態記憶體池’,結果在多工處理時必然出現記憶體溢位——這就是他們漢卡效能差的根本原因,也是最鐵的證據。”
張天放看著陳星泛紅的眼眶,想起昨夜技術部燈火通明的場景。這群把程式碼當信仰的年輕人,為了守護自己的心血,連續四十個小時沒閤眼。他伸手拍了拍陳星的肩膀:“辛苦了。但記住,我們提交的不是冰冷的程式碼,是技術人員的尊嚴。”
陳星用力點頭,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鐵盒:“這裡還有所有參與開發人員的簽字確認書,從最初的三個核心成員到後來加入的實習生,每個人都證明了開發過程的真實性。對了,華南理工的王教授也發來了書面證言,他可以出庭證明我們當時請教漢字型檔壓縮技術的細節。”
王律師將鐵盒裡的檔案逐一歸類,臉上的信心更足了:“張總,有了這些證據,我們不僅能勝訴,還能要求對方承擔全部訴訟費用,並在全國性媒體上公開道歉。這對龍騰的品牌形象來說,是一次絕佳的正面宣傳。”
“訴訟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建立行業底線。”張天放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90年代的市場太需要規則了,總有人想靠投機取巧、造謠抹黑走捷徑。我們要用這場官司告訴所有人,技術創新的成果不容侵犯,合法競爭的底線不能逾越。”他拿起一份《道德經》的手抄稿,這是清風道長上次留下的,其中“以正治國,以奇用兵”的批註被他圈了又圈,“用合法的手段維護正當權益,這是‘正’;用精準的證據擊潰對方的陰謀,這是‘奇’。二者結合,方能立住腳跟。”
王律師深深點頭:“張總格局深遠。我們會在起訴狀中重點闡述‘行業規範’的重要性,爭取讓法院的判決成為類似案件的參考判例。這樣一來,不僅解決了當前的危機,還能為整個漢卡行業樹立維權標杆。”
會議結束時,晨霧已散,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卷宗上,將“證據”二字照得格外清晰。張天放讓陳星先回公司,自己則和王律師帶著整理好的材料直奔市中級人民法院。車窗外,深城的街道漸漸熱鬧起來,騎著二八大槓的上班族、挑著擔子的小販、掛著“下海經商”招牌的小店,都在這個充滿機遇的年代裡奮力奔跑。張天放看著這一切,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他不僅要讓龍騰活下去,還要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蓬勃發展的時代清除“惡意病毒”。
法院立案大廳裡,莊嚴肅穆的國徽高懸頭頂,大理石地面倒映著人們的身影。張天放遞上起訴狀和證據材料時,負責立案的書記員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張總?我知道您,上次漢卡抄襲的新聞鬧得很大。沒想到您真的起訴了。”
“清者自清,但需法律見證。”張天放接過受理通知書,指尖觸到那枚鮮紅的法院印章,心中一片沉靜。識海之中,萬千念頭如資料流般有序排列,原本因輿論風波產生的紊亂徹底消散——就像除錯通了一段複雜的程式碼,整個系統都變得清明起來。
剛走出立案大廳,好幾家媒體的記者就圍了上來。《深城科技報》的李記者舉著錄音筆:“張總,龍騰正式起訴德海電子,是否意味著行業競爭將進入‘法治時代’?”
張天放停下腳步,面對鏡頭神情坦然:“技術的進步需要創新的土壤,而法治就是最好的養分。我們歡迎所有正當的競爭,但絕不容忍任何形式的侵權行為。希望這場訴訟能讓更多企業明白,只有尊重智慧財產權,行業才能健康發展。”
“有訊息稱德海電子背後有資本支援,您擔心對方會用不正當手段干擾訴訟嗎?”另一位記者追問。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張天放微微一笑,“就像程式碼執行遵循底層邏輯,司法公正也有其不可動搖的規則。無論背後有誰,證據都會說話。”
送走記者後,王律師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掛了電話後對張天放說:“張總,是法院的人打來的,說德海電子的代理律師提出要進行庭前會議,還暗示‘有高層人物關注此案’。”
張天放的腳步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金融中心大廈。那裡盤踞著不少實力雄厚的資本勢力,其中就包括宋世誠的商業版圖。上次經濟論壇上,宋世誠那句“精英應主導資源分配”的論調,與他的“生態共贏”理念格格不入。此刻對方律師的暗示,顯然不是空穴來風。
“意料之中。”張天放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趙德海這種級別的老闆,還沒能力讓‘高層’關注一個漢卡侵權案。背後的人,應該是想借這個案子試探我們的底線。”他想起昨夜收到的那條匿名簡訊——“宋先生問你好”,此刻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形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
“那我們要不要……”王律師有些擔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張天放抬手看了看錶,“通知團隊,立刻啟動‘二級防禦預案’。陳星負責加固核心程式碼的保密措施,防止對方竊取更多技術資訊;蘇姐那邊請她聯絡省政法委的老關係,確保訴訟過程的公正性;法務部則集中精力準備庭前答辯,把所有證據再複核三遍,不能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