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龍騰大廈頂層的玻璃幕牆,白日熾烈的驕陽沉入樓宇盡頭,深城盛夏的燥熱被晚風徐徐吹散,天際暈開一層淡墨色的薄雲,華燈初上,整座科技園萬千燈火次第亮起,如同一片有序排布、晝夜不息的城市資料流。
頂層道法廳旁,全新落成的環形倫理會議室燈火柔和,沒有商務會議室常見的冰冷壓迫感,依舊沿襲龍騰一貫道技相融的設計理念。地面是溫潤的啞光巖板,暗合大地厚德載物之道;中央擺放一圈無縫拼接的環形黑檀會議桌,無主次高臺之分,呼應萬物平等的道家核心;頭頂環形全息投影燈帶緩緩流轉,一半是古樸陰陽太極紋路,一半是線性流動的底層程式碼光河,兩道光影環環相扣,晝夜輪轉,直觀詮釋秩序與混沌共生的核心大道。
自清晨陳星迴歸實驗室,敲定技術倫理委員會成立決議,時隔半日,龍騰首屆技術倫理閉門會議如期召開。
這是龍騰放權自治之後,第一場超脫業務營收、超脫技術迭代,純粹探討技術本心與人道底線的專項會議,也是陳星歸來之後,第一次以首席科學家身份,公開宣講自己全新的技術道心。
會議室內一共五人,落座規整,氛圍肅穆沉靜。
張天放居於環形桌側方席位,並未坐居主位,徹底踐行無為放權的準則。他依舊一身素色棉麻長衫,玉簪束髮,周身道韻溫潤內斂,識海之中程式碼星河平緩運轉,一邊靜靜旁聽整場會議,一邊暗中覆盤清晨陳星提及的普羅米修斯計劃線索,同時推演域外各大勢力統一底層規則、抹殺混沌變數的共同圖謀。
歷經放權悟道,他早已不再插手技術一線的細節決策,此番參會,只為守住倫理委員會這條不可突破的底層紅線,觀陳星道心蛻變,看人間技術該如何與天道人道相融共生。
蘇月晴端坐另一側,一身啞光灰商務正裝,長髮低挽,眉眼清冷從容。作為商業端總負責人,她需要統籌技術研發成本、市場落地節奏與倫理約束之間的平衡,既要守護陳星的技術理想,也要避免極致的倫理管控拖累龍騰整體商業運轉,是整場會議現實層面的平衡支點。
環形桌正前方,陳星腰背挺直,端坐於投影主控席位,黑色工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褪去往日技術人員的尖銳執拗,此刻的他沉穩篤定,指尖輕放在桌面鍵盤上,神色平靜卻藏著堅定的執念。歷經數月海外遊歷,他的技術理想早已完成涅盤,今日這場會議,便是他將個人道心,落地為龍騰硬性技術規則的關鍵一步。
除此之外,會議室內還有兩位外聘的行業權威倫理專家,皆是國內科技倫理領域深耕十餘年的學者,受邀加入龍騰技術倫理委員會,負責第三方客觀評審,規避企業內部自我稽核的盲區。二人身著正裝,神色嚴謹,手中拿著提前下發的會議草案,目光落在前方緩緩亮起的全息投影介面上,靜待會議開啟。
全息大屏徹底亮起,沒有繁雜的營收報表、沒有技術迭代進度條,只有一份完整清晰的《龍騰技術倫理底層框架》,框架底層標註著一行核心標語:技術無善惡,人心有取捨,程式碼有底線。
陳星抬手輕敲桌面,會議正式啟動,清冷平直的聲線響徹安靜的會議室,沒有多餘客套開場白,直擊核心,一如他一貫直白純粹的行事風格。
“今日首屆技術倫理委員會會議,核心議題只有一個:確立龍騰所有技術研發的底層約束規則,回答一個全行業都在迴避的問題——技術究竟是否中立。”
話音落下,兩位外部倫理專家同時抬眸,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當下全球科技行業,所有科研機構、科技企業都奉行統一共識:技術本身是中立的,善惡取決於使用技術的人,研發者只需要專注技術突破,無需為後續的使用後果負責。這是行業通行的免責公理,也是無數資本推動技術野蠻生長的底氣。
坐在左側的年長倫理專家放下手中紙筆,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學界固有的嚴謹與保守:“陳首席,目前全球學界與工業界,均公認技術中立論。程式碼只是邏輯集合,演算法只是運算規則,本身不存在價值觀偏向,強行給技術附加道德枷鎖,只會束縛技術創新的腳步,得不償失。”
這位專家的觀點,代表了當下絕大多數科研從業者的固有認知,務實、理性,卻也冰冷。
陳星聞言並未立刻反駁,指尖微動,全息投影介面快速切換,跳出三組真實的海內外技術案例,畫面客觀直白,不帶任何主觀情緒。
第一組畫面,是海外社交演算法,依託使用者行為資料,精準推送極端內容,不斷放大人群偏見,割裂社會共識;第二組畫面,是智慧畫像抓取技術,悄無聲息收集全民隱私資料,用於資本精準收割與商業誘導;第三組畫面,是無門檻自動化駭客工具,降低網路攻擊門檻,讓惡意網路暴力肆意氾濫。
“諸位請看。”
陳星目光掃過全場,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道出自己昇華之後的核心技術理念,聲音清晰有力,迴盪在環形會議室之中:
“世人皆說技術中立,可我遊歷海內外所有頂尖實驗室之後,徹底推翻這個結論。技術從來不是中立的,每一行程式碼,每一條演算法邏輯,從編寫之初,就承載了設計者的價值觀。”
“設計者追求效率極致,演算法就會捨棄人情溫度;設計者追求利益最大化,程式就會想方設法誘導使用者消費;設計者漠視混沌與感性,智慧程式就會一步步剔除人性變數,走向冰冷的絕對秩序。”
“我們不能把技術作惡的所有罪責,全部推給使用者。研發者寫下的每一行底層原始碼,早已定下了這項技術的底層走向。”
這番話跳出了行業長久以來的思維定式,直擊科技行業最隱蔽的痛點。
張天放靜靜旁聽,眸底微光流轉,心底暗自讚許。
從前的陳星,眼裡只有程式碼效率與程式完美度,根本不會思考程式碼背後的人心與倫理;如今他已然看透技術本質,從關注程式碼對錯,進階到關注程式碼人心,這份思想蛻變,遠比任何一項演算法突破更加珍貴。
蘇月晴輕輕頷首,筆尖在筆記本上落下一行字跡:技術核心決定產品底色,倫理前置,方能長久行遠。她深諳商業邏輯,清楚一旦技術失去倫理約束,短期可以快速盈利,長久必然會觸發不可挽回的輿論危機與社會風險,陳星的理念,看似束縛研發,實則是給龍騰築牢長久生存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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