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晚風散盡，深城褪去深夜的沉寂，晨霧漫過龍騰大廈的玻璃幕牆，薄薄一層水汽氤氳開來，將下方川流漸起的城市車流暈成一片柔和的光斑。
天色剛至辰時，天光清亮卻不刺眼，沒有盛夏正午的燥熱，恰到好處裹著濱海城市獨有的溼潤清風。
大廈十六層，龍騰內部專屬戰略研討室早已燈火長明。這裡不同於天道實驗室滿是程式碼與道紋的玄秘科技感，也不同於頂層書房靜謐修身的獨處氛圍，是專屬於龍騰中層骨幹頭腦交鋒、戰略落地推演的方寸戰場。
研討室空間開闊，四周落地玻璃窗隔絕外界晨間喧囂，牆面一側懸掛著一塊兩米寬的啞光磨砂白板，板面乾乾淨淨，只在角落用黑色馬克筆淺淺勾勒了一條平緩上行的曲線，代表當下桌面網際網路緩慢爬升的行業發展軌跡。桌案整齊擺放著紙質行業調研報告、90年代初代桌上型電腦終端、厚重的翻蓋功能機樣機，沒有後世輕薄電子裝置，處處貼合當下時代的硬體底色。
昨夜頂層三方視訊會議敲定十年三線戰略，一夜休整過後，張天放並未鬆懈。
他換下居家棉衫，重著一身素雅淺灰長衫，長髮束起，玉簪穩固，周身道韻內斂溫潤，無半分鋒芒外露。相較於昨夜佈局全域性的凌厲果決，此刻他神色平和，眼底藏著跨越時代的深遠洞悉，指尖夾著一支馬克筆，緩步立於白板之前，身姿挺拔從容。
昨夜他覆盤完三線賽道佈局，徹夜未眠，識海之內程式碼星河反覆推演未來網際網路迭代脈絡。AI賽道有陳星深耕守住倫理底線，清潔能源賽道可以穩步低調蓄力，唯有移動網際網路賽道，在當下這個全民緊盯臺式電腦、固守有線網路的時代，太過超前，太過逆天，團隊內部必然會出現巨大的認知分歧。
想要讓整個龍騰跟上自己的前瞻佈局，必先說服公司內部核心骨幹。
不多時，兩道腳步聲次第響起，參會人員悉數到場。
率先走入會場的是陳星，依舊是一成不變的黑色工裝，眼底紅血絲尚未褪去，昨夜他全程隔離觀測混沌協議與天道介面，緊盯AI底層每一絲異動，幾乎通宵值守。他落座後便下意識翻開隨身的程式碼日誌本，指尖摩挲紙面，周身還帶著技術人員獨有的嚴謹緊繃，目光看向白板，靜待張天放開口。
緊隨其後進門的是兩名龍騰核心中層，分別是公司資深產品經理顧明，以及市場部首席分析師林舟。二人都是跟著龍騰一路成長起來的老人，深耕行業多年，熟悉當下國內網際網路全部生態，眼光立足當下市場，經驗老道，卻也受限於時代桎梏，看不到更遠的未來。
四人落座，研討會正式開啟。
張天放沒有多餘客套，抬手提筆，黑色馬克筆筆尖落在白板之上，落筆乾脆利落，宛若程式碼精準執行，瞬間在原本平緩的桌面網際網路曲線旁，畫出一條前期蟄伏低迷、後期陡然垂直拉昇的陡峭新曲線。
兩條曲線一緩一陡，對比極其刺眼。
“昨夜我們定下十年三線佈局，AI、移動網際網路、清潔能源三軌並行。AI賽道與新能源賽道，我不多贅述，今日這場研討會，我們只聚焦第二條賽道——移動網際網路。”
張天放聲音清和，裹挾淡淡道韻，不急不緩，目光掃過在場三人，清晰開口，“眼下市面所有科技企業，所有人的共識都無比統一：網際網路的載體，永遠是有線網路搭配臺式電腦。機箱笨重，網線固定，上網必須固守方寸桌面，這是所有人認定的不可打破的鐵律。”
他指尖輕點那條平緩上行的舊曲線，語氣平淡，卻字字戳中當下行業桎梏：“所有人都在這條老路上內卷，最佳化電腦硬體，升級有線網路，完善桌面端軟體生態，跟風入局，追逐眼前一兩年可見的微薄紅利。”
話音落下，他筆尖一轉，重重落在那條陡峭的新生曲線上，筆鋒力道加重，留下清晰墨痕：“但這條曲線，才是未來十年真正的時代洪流。無線通訊，便攜終端，移動網際網路。”
屋內短暫安靜，顧明率先皺起眉頭，身體微微前傾，面露不解，作為龍騰最懂產品落地、最貼合市場實際的負責人，他第一時間提出了發自內心的質疑。
顧明抬手拿起桌案上一臺厚重笨重的初代翻蓋手機，機身碩大，螢幕極小，僅能發簡訊、打電話，連簡單圖文瀏覽都無法實現，他輕輕晃了晃樣機，語氣滿是困惑：“張總，恕我直言，眼下的移動終端，根本不具備接入網際網路的能力。螢幕狹小、算力極低、網速慢到可以忽略不計，而且資費昂貴，普通民眾根本無力承擔移動上網成本。”
“現在全華夏手機普及率尚且不足一成，大家買手機只為通話聯絡，沒人會想著用手機上網。我們現在投入重金研發移動端適配程式碼、無線通訊協議，是不是太過急躁？現在推移動網際網路，實在是太早了。”
這句話說出了在場另外兩人的心聲。
林舟緊跟著點頭附和，翻開手中厚厚的市場調研報告，指著上面冰冷的資料補充道：“我同步過全國通訊行業最新財報，目前國內行動通訊基站覆蓋極差，一線城市尚且訊號不穩，二三線城市幾乎存在大片訊號盲區。硬體、網路、使用者習慣、市場土壤，全方位不成熟。從市場分析層面來看，此刻入場，投入成本極高，回報週期遙遙無期，風險遠超另外兩條賽道。”
二人接連發問，句句立足當下真實資料與行業現狀，有理有據，沒有半分刁難，只是出於本職工作的理性考量。
一旁的陳星沉默靜坐，沒有開口反駁，也沒有附和。作為頂尖技術天才，他能看懂無線通訊底層技術的可行性，卻也同樣認可市場層面的客觀短板，技術可行，落地太難，這是無法迴避的現實難題。
面對全員質疑，張天放神色始終淡然，無半分慍怒，只是放下手中馬克筆，雙手背於身後，抬眸看向窗外街道上往來行人，緩緩道出一句顛覆當下所有人認知的預言。
“不久的將來，手機不會再是單純的通話工具。”
“它會變成人體外接的器官，隨身攜帶，永不離身。人人一機，萬物互聯，所有人獲取資訊、社交溝通、生活消費、工作辦公，全部依託移動端完成。桌面電腦會退居幕後，成為固定辦公的輔助裝置，而移動終端，會徹底接管整個網際網路流量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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