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性不喜歡劃價,剛才不過是近鄉情怯觸景生情,頓了一下,倒是讓錢湧主動落了兩釐。
“好咧,那就謝您了!”錢湧喜形於色。
這兩年津門房產火熱,入行的越來越多,一個比一個沒底線,他都快被卷糊了。
錢湧緊走幾步,老遠的就衝對過喊,“小駒兒,小駒兒!”
“來了來了!”
對過是一家醫館,一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在門口搗藥,聽聲兒一掉頭,見是錢湧,“錢叔兒,您腰子又不對付了?”
錢湧臉色一黑,就看那小駒兒叉著腰,頭上冒出幾個問號,“不會啊,本小神醫把的脈開的方子,不會有錯啊。”
他偏著腦袋問道,“錢叔兒,那六味地黃丸,您是去樂仁堂買的吧?”
“滾蛋!”
錢湧都氣樂了,“你錢叔我腰子好著吶,你給弄個火輪車來,我能頂著上鐵軌跑楊柳青去!”
說著說著,錢湧一拍腦門兒,“嗨,我特麼跟你一毛孩子說得著麼,你爹呢,我帶客人看房來了!”
“我爹在裡頭給人瞧病。”
小駒兒朝屋裡叫了一聲,又朝過來的袁凡上下看了幾眼,“這位先生身體似乎有恙,要不要小神醫給您號號脈?”
小孩兒不會說話,錢湧臉色一急,生怕袁凡見怪,卻見袁凡不以為意,反而讚道,“不愧是小神醫,今兒不急,改天再跟你請脈。”
這時外面街上突然傳來叫聲,“有人暈厥了,快來個大夫!”
來了,來了……
小駒兒聞病則喜,跳著腳趕了過去,還不忘回頭跟袁凡道,“記住了啊,你身子是有問題,改天一定要找我把脈啊!”
錢湧有些尷尬,解釋道,“這孩子崇拜葉天士,立志要成為神醫,有些走火入魔,您別見怪。”
袁凡微笑著搖頭,這孩子虎啦吧唧的,挺好玩的。
兩人走進了這家叫“鶴春堂”的醫館,一個紫銅研缽,被小駒兒扔在門口,館中瀰漫著藥氣,有兩個病人,正等著抓藥。
“老鄭,有貴客看房來了!”
堂上的大夫正在給病人把脈,聽到錢湧叫他,抬了抬眼皮,屁股都不抬,轉頭朝後院叫了一聲,“孩兒他娘,有人買房了!”
一大嬸子打院裡出來,一邊走一邊解身上的圍裙,說的是津門話,可帶著股子河間府的味兒,“大錢,你可是有日子沒來了,這個大兄弟怎麼稱呼,您這是瞧上咱家那宅子了,您可真有眼光,大姐一定給你便宜點兒……”
這大嬸兒語速快,嗓門兒還大,她這一開腔,袁凡腦子裡頭就像有人敲鑼打鼓,嗡嗡的。
他暈頭暈腦地跟跟著鄭氏往外走,又聽堂上那老鄭大夫跟病人道,“覷覷眼這毛病吧,說到底就是腎虛,平時節制點,再去樂仁堂買點六味地黃丸,慢慢地也就好了。”
袁凡愕然回頭,差點沒被門檻絆個大馬趴,“覷覷眼”就是近視眼,用六味地黃丸治近視,這是什麼操作?
鄭氏帶著兩人出來,走進旁邊的衚衕,沒幾步便到了。
“大兄弟,您真是好眼力,這東南角啊,就數我這院子清淨,不像那邊的鐵匠衚衕襪子衚衕,一天到晚盡咋呼,跟油鍋裡扔冰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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