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前兩日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魯迅先生的一篇社論,是說鴛鴦蝴蝶派的,不知您看過沒有?”
劉雨平假作邀茶,進而問道。
徐枕亞心裡咯噔一下,他們寫通俗小說的,原本就上不得檯面,歷來被人瞧不起。
魯迅的文章他沒看到,但用腳後跟都能想到,能有什麼好話了?
劉雨平瞧著徐枕亞的臉色,心中大爽,“咣咣”地撇著茶水,“魯迅先生說啊,這鴛鴦蝴蝶派的作家,說穿了就是“才子加流氓”,那些個才子,或許有兩分才氣,卻不放在正途,就尋思著閨房那點苟且之事,偏生又都是些無膽鼠輩,只好回到書齋,在紙上“才子佳人,佳人才子”,如此意淫一通……”
“嘭!”
劉雨平的話沒說完,徐枕亞的茶杯已經重重地頓在桌上,嘴唇都氣得直哆嗦。
“魯迅先生是大才子大教授,他自然有資格鄙夷我們,但他真正知道我們的小說麼,讀過我們的小說麼?”
徐枕亞喘了幾口粗氣,恨聲道,“動則說我們鴛鴦蝴蝶才子佳人,且不說是也不是,就我們當中,像包天笑是寫社會小說的,平江不肖生是寫武俠小說的,程小青是寫偵探小說的,他們的書裡,哪有什麼鴛鴦蝴蝶了,哪有什麼才子佳人了?”
見到徐枕亞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劉雨平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他正尋思著,看還有什麼可以增加傷害的法寶,卻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雨平兄,在下應約來了!”
“咦,袁先生?”
劉雨平蹭地起身,迎了出去,才到門口,果然看到袁凡拎著提箱,跟著僕人從院裡過來。
看到劉雨平,袁凡哈哈一笑,“雨平兄,說了節後一週,今兒是第六天,我可是沒毀約啊!”
劉雨平大喜過望,迎上去握著手,“沒有沒有,袁先生真乃信人,請進!”
袁凡到得太及時了,劉雨平這兩天正在數著時間,就擔心袁凡不能及時趕來。
這幾天的事態越發嚴峻了,就是這徐枕亞,前幾天竟然還給劉春霖寫了首律詩。
詩寫得不怎麼樣,那馬屁拍得,在衚衕口就能聞到臭味兒,什麼“龍虎榜頭雷雨急,鳳凰池上雪霜深”,劉春霖中狀元,那事兒都過去二十年了,這馬屁不嫌太晚了點兒?
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老頭兒好像也稍稍有些鬆動。
還好,袁凡踩著點兒來了。
袁凡來到客廳,見著一個穿著洋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劉雨平吩咐了僕人一聲,便跟著進來介紹道,“這位是來自上海的作家,徐枕亞先生。”
“哦,《玉梨魂》,久仰了,徐先生好!”
袁凡將提箱放下,伸出手來,“袁了凡,南開學校董事。”
屏風後一聲輕呼,劉雨平驚喜地道,“幾日不見,袁先生已經是南開校董了?可喜可賀啊!”
“就是為了這樁事兒,所以來得晚了!”袁凡擺擺手,輕輕一笑。
南開的名頭還是挺給力的,徐枕亞佩服地看著袁凡,手上又多握了一陣,直到僕人奉茶上來,才將手鬆開。
徐枕亞正準備說話,又一個僕人接著進來,盤中放著各色點心,薩其馬、冬瓜糖、桂花糕什麼的,配上瓜子花生,整擺了半桌。
一時之間,徐枕亞心情大壞,聽到袁凡好奇地問道,“徐先生,聽說你們寫小說的,稿費很高,比他們新文學來,甩出了八條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