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美,是瞎子都能欣賞的。
男人哪怕還是瞧不上齊白石的寒酸氣,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把印章包好收起來,“齊先生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您中意就好。”齊白石捋了捋鬍子,有些得意地道,“承惠三十六元。”
齊白石刻印的潤格,是他一朋友樊樊山給定的,“常用名印,每字三金,石廣以漢尺為度,石大照加。石小二分,字若黍粒,每字十金。”
這枚印章一共十二個字,每字三塊,就是三十六塊現大洋,沒毛病。
男人將錢放下,見齊白石起身相送,伸手攔住,“齊先生留步!”
齊白石就勢止步,拱拱手,“那就失禮了,您走好!”
目送男人出門,待他的身子消失在影壁後頭,齊白石轉過身來,端起男人跟前那碗茶來。
那人不待見這農家小院的東西,一碗茶奉上來,碰都沒碰,開始是四兩,現在是三兩十錢,一滴不少還是原樣,只是冷了。
齊白石慢慢地喝著冷茶,跟袁凡搭話。
“白石先生,”袁凡問道,“剛才見您看那方印文,似乎有些微詞?”
說起這個,李苦禪呵呵一樂,過去將那印文紙拿過來,袁凡一瞧,一口大碗茶差點噴出來。
原來,這方印的印文是,“飲於黃河,食於蒿山,三送春秋”。
“這個“蒿”字,應該是“嵩”,嵩山。”
齊白石美滋滋地喝著茶,還用手指在碗裡蘸了點水,在桌上寫了個“嵩”字兒。
“飲於黃河,食於嵩山,三送春秋。”
袁凡敲著茶几,嘴裡揣摩,“嗯,這才對嘛,這才有點兒蕩氣迴腸的意思。”
這方印文原本的意思,是爺們兒在黃河邊上喝酒,在嵩山頂上吃飯,如此過了三個春秋。
現在錯了一字,嵩山成了蒿山,完犢子嘍!
這意思變成了爺們兒在黃河邊兒喝酒,在草垛子上吃飯,整整過了三年。
“老朽本來想提醒他來著,不過他嫌老朽這個木匠胸無點墨,或許他家次長就喜歡在草垛子上吃飯吧?”
齊白石北漂這麼多年,客戶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一直都是唯客人之命是從,絕不打折扣。
“老朽也不敢揣度人家的喜好,人家都給錢了,讓刻啥咱就刻啥,只要人家敢開口,咱就敢下刀,呵呵!”
好嘛,這老頭也不是善茬兒!
就是人家驕矜了一點兒,他能將人從嵩山趕到草垛子上去。
不過說起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要是那位次長識貨,這錯版的大師篆刻,可是比正版的要值錢多了。
過個幾十年,正版的要是值一百萬,錯版的怕就要兩百萬起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