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胡寶珠的背影,齊白石“嘿嘿”乾笑兩聲,誠實地點了一遍銀元,用手帕包好揣到懷裡,這才客氣地問道,“袁先生,您剛才是有什麼指教?”
這老頭,人間煙火氣甚重啊!
袁凡嘆了口氣,取了一張報紙出來,遞給齊白石。
老頭不緊不慢地展開報紙,“英界核心地段,尊貴洋樓公館,毗鄰利順德飯店,距老龍頭火車站僅一步之遙……”
袁凡麵皮一黑,“第二版,第二版!”
《大公報》這個月的頭版,是一家叫“普益”的房產公司登的廣告。
袁凡看了之後就去現場核實過,距離老龍頭車站確實不太遠,四五里地,不知道哪位英雄的步子能跨這麼大,也不怕扯著蛋。
“上海名家透骨鏡……每日僅卜三籤,卦金千金,非吝資財……”
齊白石霍然色變,重重地將報紙擱下,停了少許,又拿起來一看,黑洞洞地字兒,一個個跟大眼珠子似的瞪著他,似乎在嘲笑他少見多怪。
“一卦千金……”
李苦禪重新紮好鞭子,聽到這話,太陽穴跳了兩下,依靠莫大的意志力,才將某些負能量壓下去。
轉頭一看齊白石,老頭已經被這幾個字兒暴擊了。
眼下這小院,齊白石住著倍兒舒坦,跟房主都商量好了,啥時候他能點出八百五十塊,這小院就歸他。
現在他整天懟毛筆懟刻刀,滿懷希望動力十足,合計著再懟個兩年,就能懟到這座院子了,幸福正在向他招手。
感情,擱人家那兒,就是卜個卦的事兒?
袁凡很欣賞這個效果,樂呵呵地道,“在下這次來京,就是應津門警廳楊以德廳長之邀,去鐵獅子衚衕,給曹錕曹仲帥卜卦。”
噝!齊白石又是一愣,這位爺年紀輕輕的,有國師的造化?
齊白石出生湖南荒僻之地,沒正經念過書,生平最信這個。
他只要出門辦事,必看黃曆,一切以黃曆為指導思想。
他不喜白色,從來不用白色的信封,甚至到他家做客,不能穿白色衣服。
他畫蝦是數著畫的,只畫單數,他覺得雙數不吉利,他畫蟹,蟹爪全都朝上,他覺得朝下就倒黴。
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齊白石吃了個茭頭,酸不拉幾的,幫他壓壓驚,他肅然拱拱手,“原來袁先生剛從鐵獅子衚衕卜卦出來?”
“倒也有兩天了。”袁凡呵呵一笑。
齊白石點點頭,若無其事地道,“老朽有個老鄉,夏壽田先生,正在曹帥麾下謀事,老朽久日未見了,他素有腿疾,這炎炎夏日,他可是又要遭罪了啊!”
“哈哈,白石先生您這……”袁凡捧腹笑道,“在下和午詒先生相談甚歡,他那腿腳可以日行八百里,可不勞先生掛念。”
自身小伎倆被人當面戳破,齊白石老臉一紅,李苦禪馬上打圓場,“袁先生學究天人,不知您說的,要老師的存畫,是什麼用意?”
袁凡慢悠悠地將剩下的銀元收起,“白石先生畫名播於海內,在下心儀已久,今日心潮一動,想為先生起上一卦,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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