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室裡氣氛熱烈,以蘇顏落為中心的小團體正熱烈討論著參賽舞蹈的選擇。而在她們不遠處,與這份積極格格不入的角落裡,沈知意和沈舒然幾乎縮成了兩團。
跳舞?對這兩人來說簡直是酷刑。雖然她們確實“出過圈”——拜那場宴會上的意外所賜,在校園小火了一把(就一小把),但她倆心知肚明,那純粹是因為“搞笑”,但在那些富家子眼底,自然是上不了檯面的。論真本事?她們超有自知之明的。
蘇顏落盤腿坐在地板上,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纖細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劃拉著。她時而歪頭思考,時而點開影片預覽,圓圓的杏眼裡閃著專注的光。忽然,她像是發現了寶藏,指尖“啪”地一下按停螢幕,畫面定格在一個充滿青春氣息的華爾茲表演上。
她莫名想起那次晚宴上和沈錦塵閒聊時走過來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氣質瞧著優雅又自信,邀請著沈錦塵跳著華爾茲,但被他拒絕了……可她有些羨慕那個女孩,要是她也會跳這種舞,是不是也可以優雅自信地邀請他跳了?這樣他就不必和自己幹聊天了。
她環顧四周,立刻揚起燦爛的笑容,小虎牙若隱若現,對圍坐一圈的同學說:“嘿!你們看這個怎麼樣?跳華爾茲吧!大家不是都學過,肯定很快就能練熟啦!況且我們這男女剛好都一樣多……”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感染力和吸引力。
蘇顏落充滿活力的提議,使圍在她身邊的同學們眼睛一亮,紛紛點頭贊同。
“這個好!華爾茲簡單大方,不容易出錯!”
“對對對,之前我們迎新晚會跳過,有基礎!”
“阿落選得真棒,又優雅又適合比賽!”
得到大家一致認可,蘇顏落臉上的笑容更甜了,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側過身,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她斜後方的沈錦塵。
剛才還軟糯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和依賴,她仰起小臉,圓圓的杏眼望著他,帶著點小女生的請求:“那個…錦塵,我不太會跳華爾茲呢,感覺好難哦。你…可以教我嗎?” 她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動作自然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沈錦塵一直溫柔地注視著她,聽著她活力四射地鼓動大家。此刻見她像只尋求幫助的小貓一樣湊過來,眼底的笑意加深,如同春日裡融化的暖陽。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當然可以。別擔心,我教你。”
蘇顏落得到肯定的答覆,小臉上立刻綻放出純粹的歡喜,杏眼彎成了月牙。元氣滿滿地轉過身,朝著那幾乎要與背景牆融為一體的兩團人影揮了揮手,清脆的聲音帶著鼓勵:“知意!舒然!我們打算跳華爾茲,你們覺得怎麼樣?可以嗎?”
被點名的沈知意和沈舒然渾身一僵,慢動作般地抬起頭。兩人臉上瞬間同步掛起了極其標準的、弧度完美的、但怎麼看怎麼透著“生無可戀”的營業性微笑,異口同聲地、毫無靈魂地應和道:“好!非常好!都行!你們定就好!我們都無謂!”
沈知意和沈舒然確實無所謂:隨便定!反正無論你們定什麼,我們都不會!徹底沒招了,躺平吧……
她們不是沒掙扎過。一下課就火速衝去找何君華,試圖用“身體不適”、“學業繁重”等萬能理由申請退出。結果,何老師不僅紋絲不動,還當場給她們上了一堂聲情並茂、長達八百字的“思想教育課”!
那架勢,簡直像開了閘的洪水,從個人意志磨練、集體榮譽感,一路昇華到為校爭光、展現新時代青年風貌……好處羅列得天花亂墜,洋洋灑灑,愣是精準地避開了她們唯一的核心訴求——我們真的不會跳啊!
長篇大論終於告一段落,何君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面前兩個蔫頭耷腦的學生,發出靈魂拷問:“那麼,你們現在,還想要不參加這種寶貴的集體活動嗎?”
沈知意和沈舒然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臉上瞬間掛起堪比空乘服務的標準微笑,動作整齊劃一地、如同撥浪鼓般瘋狂搖頭:“不不不!何老師您說得太對了!參加!必須參加!我們熱愛集體活動!”
開玩笑!看何老師那架勢,簡直像揣著一本《勸人從良百科全書》,不把她們那點退縮的小火苗徹底澆滅誓不罷休。她們就弱弱地冒出一個音節,就差點被那滔滔不絕的幾百字給物理超度了……還敢說不參加?除非她們想原地再聽一遍那八百字“渡劫真經”!
沈知意和沈舒然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生無可戀,忍不住齊齊發出一聲沉重悠長的嘆息,彷彿要把靈魂都嘆出來。
舞蹈室另一個角落,謝予舟和許昭衍靠在牆邊,等著那些人做決定。他們倆對於跳華爾茲還是探戈,甚至廣播體操,都抱著一種“隨便”的態度。
真正讓他們心神不寧的,是剛才發生在中心圈的那一幕——蘇顏落仰著小臉,帶著依賴和羞赧向沈錦塵請求,而沈錦塵那溫柔回應……
謝予舟原本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在地上畫圈,此刻卻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的、難以言喻的酸脹感,甚至有點悶悶的疼。他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按在了心口:嘖,怎麼回事?最近熬夜打遊戲心臟出問題了?看來真得找個時間去醫院掛個號看看了……
幾乎是同時,旁邊的許昭衍也感覺喉頭莫名發緊,一股酸澀的味道似乎從胃裡直衝上來,讓他忍不住做了個微小的吞嚥動作。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眼神略顯茫然地飄向窗外,心裡盤算著:奇怪,中午吃的食物也沒過期啊……這突如其來的心慌氣短,還有這股子酸勁兒……該不會是生什麼病?嗯,週末還是去趟醫院檢查下才行。
兩個少年各懷“心事”,一個捂著心口皺眉,一個按著喉嚨發呆,誰也沒注意到對方臉上那如出一轍的、被某種無形情緒困擾著的微表情。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蘇顏落,正毫無所覺地、興致勃勃地和沈錦塵一起研究著平板上的華爾茲舞步分解圖,臉上洋溢著純粹的、毫無陰霾的期待笑容。
跳華爾茲要分組,一男一女搭配著。分組方式也相當的簡單粗暴——抽籤。一個裝著數字小球的透明箱子在人群中傳遞,每個人都屏息凝神地摸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號碼。男女相同號碼即為一組。
沈知意展開掌心的小紙團,上面印著一個冰冷的數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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