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過臉。
沈知意正彆著頭,用一種“你可算回來了”的、夾雜著慶幸和求救意味的眼神望著他。
那目光裡資訊量太大,沈錦塵腳步頓了頓,微微眯起眼,眼神傳達回去:我不是發訊息讓你們先吃?
沈知意接收到訊號,偷偷地、小幅度地動了起來。
她把手從桌沿挪下來,藏在桌面以下,先用食指指了指坐在主位的沈文衡,又指了指旁邊的林婉秋,指尖在他們之間飛快地劃了一道線,然後她手掌攤開,虛虛地罩在滿桌飯菜上,輕輕點了點。最後,手腕一轉,手掌朝外,略帶悲壯地擺了擺。
翻譯過來就是:他們不同意。一定要等你。我沒辦法。
沈錦塵看懂了。
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等他幹什麼?
他腦子飛快運轉,這麼久以來什麼事都沒有問題。除了……瞞著他爸強行融入那“補課四人組”。
不過,他可以肯定一點,絕對不是沈知意和沈舒然告的狀。
倒不是信任她倆的人品——恰恰相反,他太瞭解這兩人了。
沈知意表面聽話懂事,心裡八百個彎彎繞繞;沈舒然看著沒心沒肺,記仇的小本子能寫滿三頁。真要逮著機會給他上眼藥,她倆絕不可能錯過。
但問題是,她們現在有把柄在他手裡。
上週他不小心撞見沈知意在他爸書房旁邊的儲物間裡鬼鬼祟祟。他留了個心眼,跟過去一看——這位“聽話懂事”的大小姐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地青花碎片欲哭無淚。那是父親收藏多年的XX年制花瓶,瓶身上還有某位大詩人題的詩。
沈知意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臉上寫滿了“完了”。那一刻她看他的眼神,比看親哥還親。
還有沈舒然。
昨天,花園裡那株養了八年的“緋扇”——他媽每年開花都要發朋友圈的名貴玫瑰,不知被誰攔腰弄折了最粗壯的主枝。沈舒然那天下午莫名其妙地殷勤,說自己要自發打掃花園,從而陶冶情操,淨化心靈。沈錦塵自然不信,恰好瞥見她衣角上勾著一根帶刺的斷枝。
當然,這些他都沒有去告狀。
不是心軟。是覺得這兩樁罪證留著比用了更划算。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至少今天,他可以確信沈文衡不會突然用“教女無方”的理由把他叫到餐桌前三堂會審——畢竟,他手上還握著兩張免死金牌。
所以不是她倆。
那會是誰?
沈錦塵不動聲色地在沈知意旁邊的空位落座,拿起筷子,又放下。他掃了一眼對面——
林婉秋正低頭給他盛湯,沈文衡在跟張姨交代明早的安排。暫時沒有要發難的跡象。
但他的警惕沒有放下。
如果不是這兩人,那就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向他們傳遞了什麼資訊。
他腦子飛速運轉,只有這段時間瞞著他爸去謝家跟那“四人組”一起補課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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