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心裡隱隱有幾分預感,謝擎天忽然把謝予舟叫回去,多半不會是什麼氣氛和睦的場面。
男人模糊冷硬的輪廓在她腦海之中不斷浮現,一點點拼湊起來,壓得人心頭微微發沉。
她指尖摩挲著手機的外殼,把腦海裡腦補出來的畫面快速捋了一遍,垂著眼,指尖飛快落在輸入法鍵盤上。
知意意意意意:沒病就好,他沒怎麼你吧?沒問題吧?
接連兩個問句,帶著藏不住的忐忑。她的指尖懸在傳送鍵上空頓了短短一瞬,反覆確認措辭沒有太過冒失,才輕輕點下,訊息順著網路傳了出去。
教室裡面依舊安安靜靜,只有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響此起彼伏,講臺上老師低頭埋在堆疊的試卷裡,偶爾抬眼掃過教室,目光淡淡掠過一排排埋頭做題的學生。
沒過多久,訊息提示輕輕震動了一下。
謝予舟:一切都順利,看到你發給我的訊息,我……很開心。
末尾那一句“很開心”,彷彿隔著螢幕都能讀出幾分放緩的語氣,像是字裡行間的情緒,都比前面的文字拖得綿長。
沈知意的目光牢牢釘在這三個字上面,久久沒有移開。周遭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響彷彿都被隔遠了幾分,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手機這一方小小的光亮。
她無意識地微微低下頭,牙齒輕輕咬住自己的下唇。力道並不重,只是淺淺的一下,可唇瓣還是被磨出一道淡淡的壓痕,唇肉邊緣泛開一層淺淺的緋紅色。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亂糟糟的情緒翻湧上來,擔憂、鬆快,還摻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她深吸一口氣,心裡悄悄敲定了一個主意,不再反覆斟酌糾結,指尖利落重新敲擊螢幕,打字的速度比方才快上不少。
知意意意意意:還有一節課就放學了,你會來嗎?
輸入完末尾這西個字,她的指尖幾乎沒有猶豫,轉瞬就按下發送。
訊息傳送成功的彈窗跳出來的瞬間,沈知意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眼下這個時間點,不由得微微一怔。
距離放學確實就只剩最後一節課。可謝予舟剛剛才從謝擎天那邊脫身,家裡可能有一堆事情還懸著,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專程再跑一趟學校。
她壓根沒敢對回覆抱有多少期待。換作是她自己,經歷那樣一番折騰,只想趕緊找個地方歇著,絕不會再特意折返回學校;換成沈舒然,想必也是一模一樣的選擇。
沈知意垂下眼皮,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外殼的邊角,心裡己經做好了收不到回信的準備。
她把手機輕輕推回抽屜深處,抬眼望向桌面上攤開的生物卷子,滿頁的題目擺在眼前,視線卻渙散著,半天沒能把注意力落到題幹之上。
身旁的沈舒然依舊安安靜靜埋著頭做題,栗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偶爾抬筆勾畫選項。
偏偏謝予舟從來就不是什麼“正常人”。
訊息發出去還沒過幾分鐘,擱在桌角的手機螢幕忽然重新亮了起來,那道回覆來得比沈知意預想中快得多——快到她的目光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那道己經翻過去的手機螢幕上徹底移開。
她下意識低頭去看。
謝予舟:來,我拿些作業回去。
短短一行字,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半分猶豫。沈知意的視線在那行字上來回掃了兩遍,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他是真的要來。
嘴角那道還沒完全收住的弧度,在視線觸到那行字的瞬間,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了一下。她下意識想把它壓回去,可那道弧度像是有自己的主意,壓平了又悄悄翹起來,反反覆覆,最後索性放棄了掙扎。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輕飄飄地往上浮,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一團溫熱的棉花,軟乎乎的,堵得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