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事，說多了總會有人聽進去的。”
季聯駿說出的這些話，陳東全程笑眯眯的聽著，等季聯駿說完了，陳東這才道，“難道全國就杭城的那幾家汽車廠揭不開鍋了嗎？”
“我看不一定吧，前些時日，桂省柳城拖拉機廠那邊掛牌成立了微型汽車廠，人家柳城市委書記田光明和柳拖廠書記危渠成就親自跑到了鮀城，來我們驍馳集團尋求技術支援，”陳東笑著拿起面前的煙盒，敬了一根給對面的季聯駿。
“真正為了自己廠子著想，想要謀求新的出路，這是一件好事，但不能以犧牲他人的利益，來為了自己，”陳東說到這，看著點菸的季聯駿道，“季叔，您說，秦市長真的只是為了杭城的那幾家汽車廠的出路著想而奔走的嗎？”
季聯駿沒有回答，陳東接著道，“季叔，秦市長如果真的只是為杭城的汽車工業著想，跟柳城的田書記和柳拖的危書記一樣，親自來咱們寧城，找大吉汽車談技術合作，我倒敬他是條漢子。”
“但他想要的是直接抄大吉的圖紙，拿現成的卻連人情啥的都不肯付出，這就不是想做事了，是想摘果子。”
季聯駿嘆了口氣，眉頭緊鎖，“話是這麼說，但秦致遠手裡有牌啊，杭城的那幾家汽車廠，那都是老牌國企，攤子大工人多，現在他們經營困難，發不出工資，秦致遠就拿這個說事，說省裡厚此薄彼，不管杭城工人的死活。”
陳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季叔，秦市長去省委跑，那是他的本分，省裡把資源傾斜給寧城，是因為寧城能產出外匯，能帶動產業鏈，這是市場規律，不是誰哭兩聲就能改變的。”
“我呢始終是覺著，不管是落後的產業還是人，該淘汰就應該淘汰掉，杭城那邊的幾家汽車廠經營不善，不是工人的問題，是幹部的問題！”
“不進行改制，即便真的我們驍馳大吉公司幫助他們一次，他們也會繼續沿著舊有的老路一路走到黑，反正有人給他們兜底，出了什麼差錯，他們連責任都不用負，您說是吧，季叔？”
“再東，你說到改制，我從省委那邊得到的訊息，”季聯駿說著小聲道，“秦致遠他提議讓大吉汽車出技術出資金，跟杭城那邊的幾家汽車廠搞合資，幫他們渡過難關。”
陳東聽完直接就氣笑了，“秦市長打得好算盤，他這是想把杭城的包袱甩給大吉汽車。”
“技術我們給，資金我們出，杭城的幾家汽車廠享受精準‘扶貧’，讓我們大吉汽車去給杭城那些半死不活的國企輸血，還美其名曰‘省內協作’。”
季聯駿沉默的抿著嘴，他知道陳東說得對，秦致遠的提議，表面上是雙贏，實際上是讓大吉汽車去填坑。
杭城那幾家廠，體制僵化，人員臃腫，技術落後，真要接手，那就是給自己找了個無底洞。
“再東，”季聯駿開口道，“這只是省委裡傳出來的小道訊息，我相信廖書記那邊，不會逼著你們驍馳大吉這邊做任何不利的決定的，我今天告訴你，只是想先給你提個醒，免得日後省委來人突然說起此事，你猝不及防搞不清其中的道道。”
陳東明白季聯駿話裡的意思，點著頭道，“季叔，您告訴廖書記，就說是我陳再東說的，大吉汽車願意為浙省的汽車工業做貢獻，但前提是，必須按照市場規律來。”
“如果杭城那邊願意改制，願意讓大吉汽車以60%控股，成為大吉汽車在杭城的分廠，按照我們的標準進行技術改造，那我們歡迎合作，但如果只是想讓我們去當冤大頭，那對不起，我沒那麼多錢可以燒。”
季聯駿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你是說，讓杭城那幾家國營汽車廠改制，並由大吉汽車進行收購，這個主意倒是不錯，但秦致遠那邊未必肯接，他現在盯的是大吉的整車圖紙，一心想要重新振興杭城的汽車產業，大吉汽車去收購，他多半覺得你是施捨。”
“不是施捨，是合作，”陳東糾正道，“我們驍馳大吉出技術和資金，杭城的幾家汽車廠正好進行改制，杭城市政府依舊持有我們驍馳大吉在杭城分廠的40%的股權，這不就挽救了杭城的那些即將下崗的產業工人了嗎！”
季聯駿端著茶杯想了很久，許久才喝了一口後放下，這才緩緩開口，“再東，你這個想法是好的，但我得提醒你，秦致遠這個人，心眼不大。”
“你今天給他一個臺階下，他未必會領情，甚至有可能，他會把你的善意當成軟弱，以後更加得寸進尺。”
“季叔，沒關係的，要不是因為您的緣故，我不會跟秦致遠有一點來往，”陳東坦然道，“我這麼做，只是覺著杭城那些幹了一輩子的汽車工人，因為幹部管理上的問題，而中年下崗，很是於心不忍，才提出這個提議的！”
“而且大吉和驍馳在寧城扎得越深，寧城承受的壓力就越大，與其讓省裡一直處在杭城和寧城的內耗中，不如主動出擊，給杭城也指一條路，他們願意走，那是他們的造化。”
“如果杭城市政府不願意走我提出的這條路，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也沒有辦法，到那時候，廖書記也有話可說，不是省裡不幫杭城，是杭城自己不爭氣。”
季聯駿聽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有你這些話，我也就放心了，廖書記那邊，我會去溝通的，你放心，只要你們驍馳大吉汽車自己不願意，沒人能逼你們！”
客廳裡的座鐘敲了九下，聲音低沉悠長，陳東一看手錶，當即就起身道，“季叔，都九點了，我也不再打擾您和周嬸了，別耽誤了您明天上班。”
周海卿聽到陳東要走的話，從廚房裡頭出來，手上還提著個籃子，“再東，那你把這些東西帶回去吃，小屈，你路上開慢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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