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理會,徑直登上城樓。寒風吹亂髮絲,她立於垛口,望向遠處起伏的沙丘,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敵探昨夜來過,三人一組,藏身西南窪地,借風勢觀察我城牆結構。他們若動手,必選寅時三刻,火器車走東側大道。”
守將皺眉,“為何不是北面?那邊地勢更低,更易突襲。”
“北面坡陡,車難行。且我軍昨夜已在坡頂埋設絆索與陷坑,他們不會不知。東側換防空檔,正是他們要的時機。”
蕭景琰站在她身後,終於開口:“照她說的辦。拒馬加雙層,哨崗增兩班。若有違令,軍法處置。”
眾將低頭領命,無人再敢質疑。
當天下午,兩人又啟程前往太行山麓。江湖幾大門派已在約定地點等候。一處隱秘山谷中,篝火點點,人影綽約。有人不肯上前,怕惹禍上身,更有長老直言:“朝廷待我等如草芥,今日怎可信你一介孤女?”
沈令儀不怒,也不辯。她緩緩解開衣領,露出頸後那道灼痕——皮膚隆起,形如展翼鳳凰,邊緣泛著淡淡銀光,似有靈性流轉。
老舵主年逾七旬,曾是鎮北侯麾下斥候統領,一眼認出此紋,渾身劇震,踉蹌上前,顫抖著手去觸碰那印記。
“是……是沈家的鳳紋……大小姐還活著?”
她點頭,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我父兄不在了,但他們的忠義還在。今日我來,不是以罪臣之女身份,而是以將門之後,求諸位助我守邊。”
山谷寂靜,唯有風穿過林梢。
老舵主忽然老淚縱橫,猛地轉身,對群雄嘶吼:“沈家救過我們!當年北狄屠村,是他家三千鐵騎連夜馳援,救下七百婦孺!今日他們遭難,我們怎能袖手旁觀!”
一人拔劍劃掌,鮮血滴入酒碗;接著第二人、第三人……歃血為盟,誓言震天。
三日後,永寧關防線完成佈防。御林軍兩營抵達,與邊軍合駐,軍容肅整。江湖探子已潛入敵境,化作商旅、樵夫、驛卒,每日傳回訊息不斷。
帥帳內,燭火未熄。沈令儀攤開最新哨報,指尖劃過一行記錄,忽而一頓。
“這支車隊,昨日經過鐵脊口,報的是運糧,但車轍深得不對。”她低聲道,“尋常糧車負重不過八百斤,而這痕跡,至少承載兩千斤以上。而且……輪距偏窄,不像我朝制式。”
蕭景琰湊近看圖,眉峰緊鎖:“你說它會繞回來?”
“他們會等風沙起。”她望著沙盤上的地形,目光落在東南隘道,“那時視線受阻,巡騎難察動靜。一旦沙暴來襲,便是他們調轉方向的最佳時機。”
他沉默片刻,下令:“傳令前哨,加強鐵脊口巡查,夜間增設暗樁。”
她應了一聲,伸手去拿茶杯。指尖剛碰到杯壁,突然一頓。
燭光下,她的指尖開始發紫,像是血液凝滯,又似寒毒侵體。她迅速縮手,藏入袖中,面上不動聲色。
但蕭景琰看見了。
他盯著她袖口微顫的邊緣,聲音低了幾分:“月魂反噬,又加重了?”
她搖頭,“無妨,還能撐住。”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將自己那盞未動的熱茶推到她面前。
她低頭看著那杯熱霧氤氳的茶,許久,才輕輕說了句:“謝謝。”
帳外,風起沙鳴,戰鼓將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