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片攤在桌上,燭火映著那行小字。沈令儀的手指按住邊緣,紙角已被血漬浸得發硬。
蕭景琰伸手取過布片,翻看背面。空白無字,只有縫線的痕跡。他抬眼看向林滄海:“能查出這布料來源?”
林滄海接過細看,指尖摩挲布面:“是北地粗麻,邊軍常用作裹傷布。但這針腳……”他頓了頓,“是宮裡繡坊的手法。”
沈令儀閉上眼,氣息緩緩下沉。月魂之力隨呼吸流轉,她將意識沉入前日潛入敵營的記憶。眼前景象浮現——幾處山谷中人影走動,旗幟半掩,每面旗角都繡著一道暗紅摺痕。她看見三隊人馬分別向西、北、東南方向移動,另一支未打旗號的隊伍正往東疾行,目的地直指京畿以北的落雁嶺。
她睜開眼,聲音低啞:“四路並進。一路擾雁門,一路誘玉門守軍出城,兩路斷赤水原與鐵嶺堡糧道。最後一支藏在落雁嶺,等京營調兵北上,便從背後突襲。”
蕭景琰盯著地圖,手指劃過幾處要道。他拿起炭筆,在落雁嶺位置畫了個圈:“這裡距京城三百里,快馬一日可達。若他們真有內應開城,天亮前就能衝進皇城。”
林滄海點頭:“我昨夜已派人去查近十日進出關卡的名錄。有一批‘藥材’車隊,報的是送往太醫院,但押運人用的是謝家老宅的腰牌。”
帳內一時寂靜。燭芯爆了一聲,火光晃了晃。
沈令儀又閉眼,這一次回溯更早之前的記憶。她重回五日前北狄王帳外,借風聲辨人語。一名侍從低聲稟報:“南邊來信,說宮裡那位已備好鑰匙,只等火起。”她當時未在意,此刻回想,那“鑰匙”絕非實物。
她睜眼開口:“接應的人能在宮中開啟門禁。不是普通太監或侍衛,是掌管夜巡令牌的人。”
蕭景琰猛然抬頭。他想起昨夜焚燬的軍報原件,想起謝昭容近日屢次請旨代管六宮鑰牌。他放下炭筆,袖口擦過案角,留下一道灰痕。
林滄海起身走到帳門處檢視四周。守衛依舊立在原位,無人靠近。他回頭壓低聲音:“若叛亂三日後發動,我們只剩兩天時間佈防。邊軍不可輕動,否則打草驚蛇。最好的辦法,是讓訊息傳回京中,由陛下親自下令封鎖城門、更換令牌。”
沈令儀站起身,腿有些發軟。她扶住桌沿,指甲刮過木面發出輕響。月魂耗損比以往更重,耳後像有針在刺。但她仍穩住聲音:“必須有人立刻回京。不能走官道,也不能帶明文奏報。”
蕭景琰望向她:“你不能去。你撐不住長途奔襲。”
她沒答話,只是伸手將布片撕成兩半,把有字的一半遞給他:“你派人送這個進宮。走密道,找御前老統領趙坤,他不會問來歷。”
蕭景琰接過,放入懷中貼身收好。他轉身走向角落,拎起一個黑布包裹。解開後是一套驛卒服,還有通行銅牌。
林滄海看著他:“你要親自送?”
蕭景琰繫緊綁腿:“我要確保它到不了別人手裡。”
沈令儀突然道:“等等。”她從髮間抽出一根銀簪,遞給蕭景琰,“插入鞋底夾層。若遇盤查,用簪尖劃地三下,暗衛會認出訊號。”
蕭景琰接過,簪子滑入靴中。
林滄海低聲道:“我即刻調人清查落雁嶺周邊村落,若有陌生隊伍集結,立刻飛鴿傳書。”
沈令儀站在地圖前,手指停在京城位置。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移開。
蕭景琰走到帳門口,手搭上門簾。
外面風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