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刮，沈令儀的手指已經按在地圖上那個被炭筆圈出的點。她的指尖發涼，唇角的血跡幹了，留下一道暗痕。她沒說話，只是把筆尖狠狠壓進紙上，彷彿要戳穿地底。
蕭景琰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張被反覆描畫的地形圖。他知道她剛才看到了什麼——那些藏在記憶裡的面孔，那些不該出現在死谷的人。
他轉身下令：“封死谷出口，礦道兩頭堵死，一個都不能放走。”親衛領命而去，腳步踩碎夜露。他又看向她，“你還能撐住？”
她點頭，閉眼，呼吸變慢。月魂再次展開。這一次，她回到三年前鎮北軍潰敗的夜晚，看他們如何佈陣，如何換防。接著是去年冬，他們在邊境偷襲我軍糧隊的行動。再後來是半年前一次小規模衝突。三場戰鬥，同一個規律——左翼騎兵在子時交接，前後半刻鐘，陣型鬆動，旗號未接。
她睜眼，聲音很輕：“子時整，左翼有空檔。不到一炷香時間。”
蕭景琰立刻調兵。主力由他親自率領，埋伏於谷口外側；另派一隊佯攻南營，製造混亂。沈令儀帶五十輕甲，沿斷崖脊線潛行，從高處俯衝破陣。
大軍分路而動。士兵們卸下鐵甲掛鈴，用布條裹住靴底。隊伍貼著巖壁移動，沒有人說話。
風聲蓋住了衣甲摩擦的聲音。離敵營還有三百步時，沈令儀抬手示意停步。她靠在岩石後，喘了口氣，肋骨處傳來一陣悶痛，像是被重物碾過。她咬住牙，沒出聲。
遠處敵營燈火稀疏，守衛來回走動。南面突然響起號角，火光衝起。佯攻開始了。敵軍反應迅速，大批人馬向南調動。
就是現在。
她看了眼天色，子時已到。手指握緊刀柄，順著巖壁滑下，身影如影子般落地。五十人緊隨其後，無聲逼近左翼防線。
蕭景琰帶著精銳同時發動，從側翼殺入。刀出鞘，劍光閃，第一排守軍還沒來得及喊出警報，就被砍倒。
沈令儀直撲中軍帳。敵將剛掀開簾子，她已衝到面前。那人認出她的臉，瞳孔一縮。她一刀劈下，斬斷案上令旗，虎符也被震落在地。
“鎮北舊部，豈從逆賊！”她高聲喝道。
營中頓時一亂。不少士兵停下動作，面露遲疑。這些人曾是父親麾下，聽過這句訓話。
蕭景琰策馬衝進主營，長劍挑翻兩名攔路將領。他的衣袖被劃開，血順著手臂流下，但他沒有停。敵將想退入後帳，被他一劍逼回。
火勢蔓延開來，糧草堆燃起濃煙。左翼徹底失守，右翼試圖合圍，但已被分割成數段。戰局逆轉。
沈令儀站在燃燒的帥帳前，風吹起她的披風。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刀，刀刃崩了幾個口，沾滿血。遠處仍有集結的號角聲，殘部正在谷底重新列陣。
蕭景琰走到她身邊，劍尖垂地，喘息略重。他看了她一眼，又望向火光盡頭。
敵營中央的黑旗倒在灰燼裡，旗杆斷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