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靠在祠堂斷牆後,呼吸放輕。頭頂瓦片傳來細微響動,像是有人在調整位置。她閉上眼,指尖抵住眉心,強行壓下腦中翻湧的鈍痛,開始回溯三日前夜經過此處的記憶。
那時天剛落雨,屋簷滴水聲有規律地敲在石階上,一共七聲一停。此刻卻只有六聲。少的那一聲,是有人踩塌了半塊瓦。
她睜開眼,右手已將三枚銀針夾在指縫間。前方巷口兩名乞丐依舊站著,手裡的破碗微微傾斜,碗底映出她藏身的位置。他們不是乞丐,是盯梢的人。
她忽然往前一撲,像是體力不支摔倒。兩人立刻交換眼神,一人從屋頂躍下,另一人自巷口包抄。就在那人腳落地的瞬間,她手腕一抖,兩枚銀針射向對方膝彎。那人悶哼一聲跪倒,第二枚針擦著肋側劃過,布料裂開一道口子。
剩下那人反應極快,抽出腰間短刃直撲而來。她就地滾進祠堂殘門內,背脊撞上腐朽的供桌,灰塵簌簌落下。桌上有一截燒盡的香頭,氣味熟悉——和三年前冷宮裡那爐薰香一樣。
外面腳步逼近。她摸到袖中還剩一枚銀針,正要起身,忽聽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追兵頓了一下,轉身就走,連傷者也拖了去。
她沒動。這不像撤退,像換陣。
與此同時,西山林間落葉紛飛。蕭景琰劍鋒橫掃,逼退左側黑衣人。對方刀法凌厲,但不敢近身搏殺,只一味圍困。他方才已看清,這些人用的是軍中制式短刀,刀柄刻痕與謝傢俬兵舊部標記一致。
他故意露出破綻,引一人突刺,隨即側身擒住其腕,反手卸刀。那人咬牙不語,袖中滑出一枚訊號彈,卻被他一腳踩碎。
“你們主子是誰?”他低聲問。
那人冷笑,抬手就要捏碎唇間毒丸。蕭景琰劍柄猛擊其肘,毒丸落地化作青煙。他盯著那縷煙色,瞳孔微縮——這是謝昭容慣用的迷心散。
林外忽然傳來馬蹄聲。他抬頭,見一名暗衛疾馳而至,在百步外勒馬揮手,做出約定手勢:城南方向未見令儀現身。
他皺眉。按時間算,她早該抵達廢驛外圍。
沈令儀此時正伏在祠堂樑上。剛才那波人走後,她聽見牆外有新的腳步聲靠近,比之前更輕,人數更多。她數了數,至少八人,呈扇形包圍過來。
她從樑上躍下,貼著牆根移動。門外地面有新撒的細沙,被人踩過後留下半個腳印——是官靴,尺寸偏大,應是男子。這種靴子通常只有巡城司副統領以上才會穿。
她忽然想起什麼。戶部郎中張維,曾在謝府任職,後調入巡城司。此人每逢初五必去東市藥鋪抓藥,說是風溼舊疾。
她摸出懷中最後一點安神散,混著唾液塗在耳後。這是林滄海給她的土方,能暫時壓住頭痛。藥效剛起,門外已有聲音響起。
“搜。”一個低沉的聲音下令。
門被推開。三名黑衣人持刀入內,目光掃向供桌下方。她屏息不動,藏身於倒塌的牌位之後。其中一人走上前,踢開一堆碎木,刀尖挑起她剛才掉落的一截髮帶。
那人拿在手中看了看,轉身對門口說:“她來過。”
門口站著一個高瘦男子,玄色長袍,袖口繡著暗紋。他接過髮帶,輕輕一嗅,嘴角微揚。
“追。”他說,“別讓她活著見到明天的日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