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山樑上的黑影沒有再動,沈令儀收回目光,低聲說:“他不是哨兵,是傳信的。”
蕭景琰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地形圖攤開在石上。他們已確認山谷中有營火痕跡,鐵鏈聲、人語聲都來自同一方向。敵營設在谷底窪地,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坡道進出,易守難攻。
“不能強攻。”他說。
沈令儀靠在巖壁邊閉眼調息。她知道現在必須用月魂,否則等對方換崗,線索就斷了。她點燃藥簍中的香丸,指尖按住太陽穴,默唸那一夜的記憶——子時三刻,風向轉北,火光閃了七次,每一次間隔相同。
畫面浮現。她看見黑衣人提燈巡行,每過一盞燈籠便輕敲一下銅鈴。第三盞燈後有人停下,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吹散。她再回溯一次,這次聽清了:“渠口封好,明日送第二批人出山。”
她睜開眼,將所見說出。
蕭景琰立刻明白。引水渠廢棄多年,下方暗道直通營區腹地,是唯一可潛入的路徑。他下令六名護衛在崖頂點火造勢,燃起三堆篝火,模擬宿營動靜。不久,對面山上兩道黑影迅速移動,顯然是被吸引過去。
“走。”他說。
兩人沿陡坡下行,貼著石壁靠近渠口。入口被枯枝掩蓋,撥開後露出溼滑的石階。沈令儀走在前頭,一手扶牆,腳步緩慢但未停。深處傳來滴水聲,還有鐵器拖地的摩擦音。
他們抵達出口時,已是丑時初刻。
外面是營地後側,堆放著木箱和麻袋。沈令儀數了數,共十二個糧包,封口印鑑模糊,但能看出與兵部制式不同。她指了指左側帳篷,那裡燈火未熄,有兩人守在帳外。
蕭景琰帶人繞至正面,一聲哨響,突襲開始。
刀光亮起,守衛尚未反應已被制住。帳內衝出十餘名持刀者,動作整齊,顯然是訓練有素。沈令儀退到箱後,再次閉眼發動月魂,回溯剛才巡夜的畫面——那句被忽略的話再度響起:“若遇突襲,焚冊移旗。”
她大喊:“先搶主帳!他們在燒東西!”
蕭景琰破門而入,兩名黑衣人正往火盆裡扔紙頁。他一刀斬斷一人手臂,另一人撲向角落暗格。沈令儀衝進來,掀翻桌案壓住那人,從暗格中抽出一個布包。
火盆裡的紙頁還未燃盡,她抓出半張殘頁,上面有謝傢俬印的痕跡。另有一枚虎符,只剩一半,刻著“鎮北”二字。
外面廝殺漸歇。
蕭景琰站在帳外清點戰果。敵方主力覆滅,僅三人逃脫,藏匿證據全部繳獲。他走進來,接過她手中的物證,翻開那本未燒完的冊子,裡面記錄著人名、編號、駐地分配,甚至標註了京城幾處要道的換防時間。
沈令儀靠著桌角喘息,額頭冷汗直流。她低頭看著那半枚虎符,手指微微發抖。
“他們真的……重建了父親的軍隊。”
蕭景琰抬頭看她,聲音低沉:“現在,是我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