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時,沈令儀將那隻燒焦的木簪放進貼身的小袋裡。她站起身,望向營地外整裝待發的隊伍。馬匹已備好,傷員安置在後隊的板車上,旗幟捲起,只留一面暗紋黑旗插在主帳前。
蕭景琰走來,手中拿著一卷地圖。他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把地圖攤開在石桌上。上面用硃筆標出兩條歸途路線,一條沿官道直行,另一條繞山北小徑。
“林滄海說南嶺那支人馬還沒到。”他說。
沈令儀低頭看著地圖,指尖劃過北線路徑。三年前父親帶兵回京,就是在這段山路被伏擊。她記得那天也下了雨,道路泥濘,車輪陷住,敵軍從高坡滾下巨石,砸斷了前鋒營。
“遇雨延誤?”她問。
“是。”
她抬眼看向遠處哨崗。林滄海正站在那裡,望著北方天際。風吹動他的披風,露出腰間那半塊虎符的一角。
她閉上眼,凝神喚起月魂。意識沉入昨夜營地四周的聲響——風掠過草尖的聲音,馬匹咀嚼乾草的動靜,守夜人換崗的腳步。她一點點回溯,直到聽見一道極輕的踩踏聲,來自西坡一處隱蔽土坎。那人呼吸壓得很低,但金屬帶扣與鎧甲相碰了一下。聲音只有瞬息,卻足夠清晰。
她睜開眼,頭痛立刻襲來,太陽穴突突跳動。她扶住桌角穩住身體。
“怎麼了?”蕭景琰問。
“有人來過。”她說,“不是我們的人。在西坡埋伏過,看過我們的佈防,又退走了。”
蕭景琰眼神一沉,立即叫來傳令兵。片刻後,林滄海快步走來。
“你說南嶺隊伍遇雨?”沈令儀直接開口。
林滄海點頭:“半個時辰前有信鴿帶回訊息,說是山路塌方,無法通行。”
“那你剛才在看什麼?”
他一頓。
“你在等他們出現。”她說,“可你心裡也不信那個理由。”
林滄海沉默片刻,低聲說:“末將只是覺得,太巧了。”
“那就不能走官道。”蕭景琰指著北線小路,“改道,加快行軍速度,天黑前必須越過斷龍嶺。”
命令迅速傳下。隊伍重新編組,前鋒加派斥候,中軍緊隨其後,後衛押送糧車與傷員。沈令儀翻身上馬,披風裹緊肩頭。她沒再說話,只看了眼袖中的匕首,刀柄上的劃痕還在。
行至午後,天空陰沉下來。風開始變急,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前方探路士兵回報,山路前方發現幾處新挖的坑洞,像是人為設定的陷阱。林滄海下令繞行,隊伍轉向密林邊緣。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處背風谷地紮營。火堆點起,但不準燃高焰。士兵們輪流值守,弓箭上弦,刀不離手。
沈令儀坐在營帳內,靠著矮案閉目養神。她再次催動月魂,重歷今日沿途所見。樹葉晃動的角度,地面腳印的深淺,鳥群驚飛的方向。她在一段陡坡附近捕捉到一絲異樣——草葉折斷的方式不對,是被人刻意壓倒偽裝成自然痕跡。
她睜眼,立刻起身走出帳篷。
蕭景琰正在檢視崗哨佈置。她走過去,低聲說:“東側林子有問題。有人在等我們入夜休息。”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即招來親衛隊長,命人將主力移往西側高地,原營地只留假人與空帳。林滄海接到指令,迅速調動前軍佈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