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比想象中安靜。
沒有守衛來回走動，只有幾點幽綠的光在游移。那是磷粉塗在衣角發出的光，遠看像螢火蟲。
他們貼著牆根移動，找到一處偏殿。窗紙破了個洞，沈令儀湊近往裡看。
殿內掛著一幅大圖，鋪滿了整面牆。那是大周邊境地圖，十幾處要塞被紅筆圈出，旁邊標著狼頭記號。桌邊站著兩個人，一個穿宦官服，另一個披灰袍。
宦官遞上一份文書，嘴裡說著話。他的口音怪，但用詞是大周官話，甚至夾雜了幾句朝堂術語。
沈令儀記住了他的聲調。
灰袍人接過文書看了看，點頭。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穩健，右腳落地時略沉。
就是他們的人。
蕭景琰做了個手勢，示意撤退。
沈令儀卻沒動。桌上那份未封口的信露出了半截，上面寫著：“朔雲寨已控，七日內啟‘焚城’之計”。
她伸手去拿。
指尖剛碰到紙邊，腳下青磚忽然一沉。
咔。
她立刻縮手，但已經晚了。
遠處鐘聲響起，第一聲剛落，第二聲又起。
蕭景琰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抽出袖中機弩，對著殿外三盞磷燈連射。燈光熄滅，外面頓時亂了起來。
兩人退回牆角，準備翻牆離開。
就在這時，高臺之上走出一個人。
紫袍金帶，手裡拿著一塊玉板。他站在欄杆邊，低頭掃視庭院。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一枚銅牌，紋路正是彎月形狀。
他咳了兩聲。
那聲音斷續低沉，帶著胸腔裡的震動。
沈令儀猛地睜大眼睛。
這個咳嗽聲，她在謝太傅書房外聽過一次。三年前，她躲在廊柱後，聽見他在密談時就是這樣咳的。
蕭景琰察覺到她的異樣，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整個人壓進陰影裡。
高臺上的人沒有動，只是抬起玉板看了眼天色。
沈令儀的呼吸停在喉嚨裡。
她的手慢慢摸向袖中那張撕下的信紙，邊緣已經發皺。
高臺上的身影緩緩轉過身，面向偏殿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