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滄海靠在樹幹上,呼吸比剛才穩了些。他抬起手,摸了下肩頭的包紮布,指尖沾到一點溼意,沒說話,只是把袖子拉下來蓋住傷口。
沈令儀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捏著那枚彎月銅牌。她閉了會眼,太陽穴還在跳,像是有根線在往腦子裡扯。她沒再嘗試發動月魂,知道現在強行用只會倒下。
蕭景琰站在稍高處,盯著北方林子的邊緣。飛鳥驚起的方向,風一直沒停。他回頭看了眼親兵,那人正把俘虜綁在樹上,動作利落。
“把他的鞋脫了。”沈令儀忽然說。
親兵一愣,照做。灰布鞋底沾著泥,翻過來時,露出一道斜裂口。沈令儀湊近看,鞋底右側磨損嚴重,左邊卻幾乎沒動。
“跛腳。”她說,“走路時右腿吃力,重心偏左。”
蕭景琰走過來,蹲下檢查鞋底。“和你回溯裡看到的送藥人一致。”
“每月初七送藥。”林滄海開口,“我守邊十年,記得幽州以北有個村子,叫青石屯。每到初七夜裡,總有幾個獵戶進山不歸。第二天找著時,人傻了,話不會說,只重複一句‘藥喝了’。”
沈令儀抬頭看他。
“那時以為是中了瘴氣。”林滄海咳了一聲,“現在想,是被餵了那種灰白色的藥。”
蕭景琰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張摺好的輿圖,攤在地上。他用劍尖點住幽州位置,順著一條驛道往北推,最後停在一個小點上。
“廢棄哨站。”他說,“三年前撤防,但最近有人修繕過。”
“我去回溯時,看見夜裡有燈。”沈令儀說,“就在哨站東側屋角。”
蕭景琰沒應聲,手指按在那個點上。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方不是臨時藏身,而是早有佈置。
遠處傳來馬蹄聲。輕傷的親兵騎馬回來,勒馬停在林外,翻身下地。
“八百里加急。”他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軍報,“幽州守將所發。”
蕭景琰拆開,看完,臉色沉下。他把軍報遞給沈令儀。
“三日前,朔雲寨遭襲。”她念出內容,“戍卒十七人失聯,寨中發現狼頭烙印,與銅牌圖騰一致。”
林滄海猛地抬頭,“和十年前那次一樣!”
“不是巧合。”蕭景琰說,“他們在試探邊防反應,也在換人。失聯的戍卒,可能已經被控制。”
沈令儀把軍報摺好,放回地上。她看向蕭景琰,“你打算怎麼辦?”
“封鎖北部所有驛道。”他說,“調林滄海舊部接應,查每一支進出隊伍。同時派人盯住京城幾處暗樁,謝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組織。”
“他們知道。”沈令儀說,“只是裝不知道。謝昭容用死士刺殺我,用的也是同樣手法——無聲,無痕,事後不留活口。”
林滄海掙扎著要站起來,親兵扶他。他站得不穩,但還是開口:“陛下,若‘夜梟’真在北境紮根,那他們早就和境外勾上了。草原那邊,去年冬天就有部落集結,說是遷徙,可路線全繞著咱們的哨線走。”
蕭景琰點頭。“所以這次不是單純追刺客。是有人借宮中查案之機,攪亂朝局,趁機從邊境動手。”
沈令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冷汗,指節發僵。她知道身體還沒恢復,金手指不能再用。
“我想追。”她說,“但現在去北境,恐怕剛進山就被人發現。”
“所以我留下你。”蕭景琰說,“你在這休整,等體力恢復再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