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衝到半山腰時,前方的雪地已經被火光照得發紅。濃煙滾滾,夾雜著鐵器燒熔的氣味。她停下腳步,喘了幾口氣,抬手抹去額角滲出的冷汗。
工坊炸了,但不是他們的人動的手。
她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高坡,那裡本該是林滄海舊部藏身的位置。現在沒人現身,說明計劃全亂了。
“貴人!”小兵跪在雪地上,聲音發抖,“我們沒碰火藥,可引線是從裡面燒起來的。”
沈令儀閉了閉眼。頭痛還在,像有東西在腦中來回刮。她不能倒下,現在不行。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穩住。“立刻找蕭景琰,告訴他工坊被毀,敵方混亂。趁這個時候,我們必須動手。”
小兵點頭,爬起來就跑。
她繼續往前,穿過一片低矮的石堆,終於在一處窪地看到了林滄海。他正蹲在地上檢視腳印,眉頭緊鎖。
“不是烏桓自己的人。”他說,“這步子太輕,像是練過輕功的。”
“先別管是誰。”沈令儀說,“我們現在只有一次機會。你還能聯絡上你的人嗎?”
林滄海從懷裡掏出一隻銅哨,吹了一聲短音。片刻後,東嶺傳來兩聲鷹叫。
“能。”他說。
“那就按原計劃改。”她壓低聲音,“你帶人從東嶺衝下去,喊話要清剿,但不真打。製造大軍圍攻的假象。他們剛失了工坊,軍心必亂。”
林滄海抬頭看她。“你想逼他們棄營逃?”
“逃也好,聚也罷,只要動起來,就會露破綻。”她說,“蕭景琰在哪?”
“西谷口。他已經帶人埋伏好了。”
“好。”她抬頭看了眼天色,“等風一起,你就行動。”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北風驟起。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林滄海站起身,拍了拍肩上的雪,帶著十幾個黑影向東嶺移動。沈令儀則爬上附近一座陡坡,從包袱裡取出一面小旗。旗面是白布染的,邊緣已經磨毛。
她舉起旗,左右擺動三下。
東嶺方向立刻響起吶喊聲,火把成片亮起,腳步聲密集如雨。烏桓營地頓時騷動起來。帳篷門簾掀開,有人跑出來張望,很快又縮回去。
沈令儀盯著營地出口。果然,一隊騎兵從後營衝出,直奔西谷方向。
她放下旗,抓起包袱就往山下走。
西谷口是一處狹窄的隘道,兩側是陡坡。蕭景琰帶著十名精銳躲在岩石後,弓箭上弦。
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抬手,身後的人屏住呼吸。
那隊騎兵衝進隘口,最前面的一匹馬上坐著個披黑袍的男人,腰間掛著一枚金飾。
蕭景琰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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