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已經走到門口，聽到這話，猛地回過身，舉起手裡的柺杖就要發作：“李達康！你不要欺人太甚！亮平是為了……”
“哎呀，達康書記，您看您，這是幹什麼。”
一個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像是三月裡的春風，卻帶著透骨的寒意。
祁同偉動了。
他幾步走到侯亮平面前，擋住了李達康那咄咄逼人的視線，也截斷了陳岩石即將出口的咆哮。
“侯組長工作太投入，沒注意這些細節，也是情有可原嘛。”
祁同偉一邊說著，一邊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包潔白的紙巾。
然後，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
這位漢東省公安廳長、副省長，擁有著赫赫戰功的一級警監，慢慢彎下腰，膝蓋微屈，蹲在了侯亮平面前。
全場死寂。
連李達康端著茶杯的手都懸在了半空。
祁同偉抽出兩張紙巾，疊好，按在侯亮平那隻滿是爛泥的左腳皮鞋上。
白紙瞬間被染黑。
祁同偉的手很穩，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做外科手術般的精密。
他一點點擦拭著鞋面上的泥點，指尖掠過皮鞋的褶皺，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沙沙。
沙沙。
這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被無限放大。
侯亮平渾身僵硬，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想躲，想把腳抽回來，但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低頭看著蹲在自己腳下的祁同偉。
從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祁同偉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和那寬厚的肩膀。
這是一個極其卑微的姿態。
但這又是一個極其傲慢的姿態。
祁同偉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我能彎下腰給你擦鞋，也能站起來把你踩死。我可以把尊嚴踩在腳下，你侯亮平做得到嗎？
鞋面上的泥被擦去了大半。
祁同偉沒有停，又換了一張紙，繼續擦著鞋幫。
“猴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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