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大王子點了點頭,嘴角咧出輕蔑的一笑,“難怪二王子和藍飛雨對你那麼上心,哈,哈。”
我無話可說,只好默默地站著,懵懵懂懂,一邊疑惑大王子對那兩人的稱呼為什麼聽著怪異,一邊琢磨,卻實在聽不全這大王子的弦外之音。
他很有可能猜出我是舅舅家的人,所以推斷那位還未謀面的二王子,和已經被我親過的藍飛雨,都是有心討好我。
這種想法讓我感到背脊像有毛毛蟲爬過,再看眼前這個對我投擲毛毛蟲的王子,用盡平生修養,才鎮壓住了語出不遜,繼續壓榨出笑來,使勁兒憋出一句:“還得多謝大王子的關心。”
大王子眼珠子轉了兩轉:“趙姑娘,你現在是要去哪裡?要不要隨本王去見你的希南王兄?”
這突兀的話題扭轉讓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我張嘴不由自主地“啊”,然後就聽見身後傳來藍飛雨的笑聲:“大王子!我這邊的賬目馬上就能清好了,您在宮裡等著就行,我正要跟曦兒進宮去呢。”
咦?為啥連藍飛雨說話也是這怪里怪氣的?
即便不是親生,他們也合該算是手足兄妹不是?怎麼互相這麼生疏?
大王子沒有笑,眼神冰冷,覷著藍飛雨:“本王這不是等到都要埋地裡了,實在等不下去啊。”
我轉頭看藍飛雨,再次詫異:為什麼她叫我“曦兒”?
藍飛雨朝我微微一笑,走上前來,親熱地牽著我的手,眼角餘光照拂著我,話卻是向著大王子說的:“大王子快別這麼講,我們藍家已經有兩位大人剛剛入土,要再有什麼風波,真不是播州百姓的福啊。”
唔,為什麼他們互相講的是漢話?是顧及到我的在場嗎?
可我分明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啊。
只是藍飛雨對著我笑,我不由自主地便要回她笑,完全不想理會大王子了。
但是大王子卻不肯由我的性子,他的視線強烈到我沒法視而不見,可是對他的笑容卻怎麼也裝不出來了,幸好,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噴出一個帶著厚重鼻音的“哼”來,對我極其艱難地一笑:“那,趙姑娘,本王在宮裡恭候了。”
話音落,他僵著臉,從我和藍飛雨身邊匆匆過去,那個和我撞在一起的小姑娘趕緊拔腿跟在後面。
等到這一主一僕的身影徹底消失,藍飛雨才長長出了口氣,向我笑道:“曦兒,嚇到你了麼?我這位兄長,人生得像熊,脾氣也像熊。”
我笑出聲來,忙不迭用掌心捂住嘴。
藍飛雨覷著我,“噗嗤”一聲,她也慌慌張張地掩口。
我與她對視著,這般距離,能清清楚楚看見她眼眸中閃爍的光彩,如星子閃耀,懸於亙古長夜,點燃每一個倦旅過客的思鄉之念。
“曦兒,”藍飛雨咬了咬下唇,我還當她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她卻道,“我們進宮去見王爺吧。”
我有些失望,卻說不清失望在何方,點了點頭,多少也恢復常態:“嗯嗯,走吧。”
藍飛雨燦然一笑,握了握我的手,再放開。
她喚上幾名男女侍從,還有阿米,吩咐妥了轎馬,就要與我離開醫館,我本只盤算著如何不坐轎而騎馬,孰料走到一長廊處,只見一名方巾青衫打扮的青年男子引了兩名壯漢抬著擔架過來。
那青衫男子朝藍飛雨做了個揖,垂首道:“館主,今日又有橫死街頭的乞丐。”
藍飛雨面色一變,她飛快地瞄了我一眼,然後才對那青衫男子沉聲道:“知道了。請陶先生處理吧,我與上朝的趙小姐還得趕入宮中去。”
青衫男子陶先生瞥我一眼,我儘管自命少有以貌取人的膚淺行事,卻不得不留意到這陶先生五官清秀,唇紅齒白,膚色白皙得賽過此處一眾女子,簡直就是位傅粉何郎、風流張緒。
這人也是藍飛雨的屬下?可看他相貌,分明是一漢人,如何竟奔到播州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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