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戰GL【完結】》第42頁 我暗自鬆了口氣(1)

作者:我獨頑且鄙·10個月前

我暗自鬆了口氣,慶幸自己的失態未被察覺。然而,這口氣還沒徹底舒展,陶先生已然睜開了眼,目光銳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趙姑娘,有閒暇擔憂一隻畜牲的安危,倒不如多思量一下自身的處境。”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謝氏已被欽定為東楚罪臣,此事天下皆知。你若認祖歸宗,謝氏之女的身份一旦傳揚開去,無論你情願與否,都勢必會牽連你母親和你身後的趙氏一族。若非館主運籌帷幄,事先讓我佈下萬全之策,你的下場又將如何?到了那時,即便你自裁,亦是於事無補,悔之晚矣。”

陶先生的話語如冰稜般刺入我的心扉,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九死一生的僥倖瞬間被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所取代。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我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將母親、將舅舅、將整個家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冷汗,無聲地浸溼了我的後背。

我咬緊了唇,下意識地望向身旁的藍飛雨,若非有她及時出現,若非有她和陶先生的護持……感激之情難以言表,混雜著方才湧起的巨大恐懼,讓我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

“雨兒……”聲音最終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出來了,我喚著她的名,深深地吸了口氣,“謝謝你。”

藍飛雨卻避開了我的目光,她微微垂下眼簾,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複雜,似有掙扎,又似有愧疚與痛楚交織。她輕輕搖頭,打斷了我的話,聲音微澀:“不要謝我,曦兒。”

我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她。

她苦笑了一聲,抬眼看向我,眸光沉重:“曦兒啊,告訴鳶子你的身世的,就是我……”

此前其實我已經在偷聽鳶子與她的談話中得知了這一事實,如今聽她自己坦誠相告,可以說是五味雜陳,我抿了抿嘴,沒有看她,而是看向陶先生,清了清嗓子後開口:“陶先生,你來說說,這算不算……平債了?不虧不欠,對不對?”

陶先生眉頭蹙緊,像在斟酌,我生怕他說出不合時宜的話來,趕忙搶著開口問:“是了?你說帶我去見我大哥哥,他現在在哪裡?為什麼你會和他一道?”

這個問題提出來,藍飛雨的神情也變了,她驚疑不定地望著陶先生,又看看我,我二話不說地握住了她的手,非常用力,她頓時也反握了回來,力道與我不相上下,我滿意的同時,也覺察到了,這陶先生與大哥哥之間的聯絡,卻是連藍飛雨也是不知道的。

陶先生的表情依舊諱莫如深,彷彿早已料到我會如此追問。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神秘意味:“到時候你見到他,自然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車窗外飛逝的景色,又補充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我們現在,正要進入東楚境內——也就是昔日的蜀國故地。”

我驚得幾乎要跳起,蜀國故地!

記得大哥哥告訴過我,蜀國在好幾年前便被東楚滅了國,現在的西蜀只是背靠吐羅的一點殘留,我們現在要去的是原來的蜀國,而且陶先生的話語裡分明是在表明大哥哥就在那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哥哥跟著阿木約王子去打獵之後的事情我一概不知,而阿木約也被我殺死在了森林裡,直到現在我才又重新有了大哥哥的訊息,可居然會是這神秘莫測的陶先生帶來的,他究竟是誰?

疑雲包裹著我的腦袋,我晃了晃頭,晃不開一點,只能期期艾艾地問:“大、大哥哥怎麼會在那裡?”

陶先生重新閉上了眼睛,很好。

罷了,誰讓人家剛剛救過我的命?我忍著氣,又換了個話題:“可是你不是說你是播州人,不會幫東楚嗎?那為什麼又要幫我?”

這個問題顯然也觸動了藍飛雨。既然陶先生與我大哥哥有所關聯,那他便絕無可能是真心與東楚為敵之人——這一點,不僅我看得明白,冰雪聰明的藍飛雨自然也瞬間瞭然。她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英氣的眼眸此刻寫滿了不解,她轉向陶先生,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陶先生,我也糊塗了,您究竟有什麼打算,為何不告訴我呢?你我不都是為了播州的安寧,為了播州的百姓嗎?還是說……您另有計較?”

這一次,面對藍飛雨的直接追問,尤其是那句“為了播州的安寧,為了播州的百姓”,陶先生終於不再沉默。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中不見了先前的疏離與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近乎肅穆的神情。他看著藍飛雨,聲音低沉而鄭重:“館主,時移世易,非是我不願告知,實乃局勢變化太快。”他微微一頓,彷彿在斟酌用詞,續道:“我最初的心願,乃至我們許多播州同胞的心願,自然是希望播州能脫離藩籬,得享獨立自主。然,觀今日之天下大勢,”他眼中掠過一絲無奈與沉痛,“憑播州一隅之力,想要在東楚與吐羅這兩大強鄰的夾縫中謀求獨立,已是絕無可能了。”

“如今擺在播州面前的,只有兩條路。”陶先生的語氣愈發凝重,“要麼,徹底倒向北面的吐羅,成為其附庸;要麼,便是向東俯首,臣服於東楚。”

藍飛雨的面色慘變,手竟是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我雖是心向東楚,看著她如今的樣子也不禁心生悲憫,但以我的立場身份,又能如何出言安慰?

她偏過頭,垂了眼,似不願讓我覷見從她眼裡滑落的淚水,但再轉過頭來直面陶先生時,眼中已多了份決意,我暗暗慶幸,即便如此,她仍沒有鬆開與我緊握的手。

“陶先生的意思是,吐羅……並不可取?”

陶先生的目光再次轉向車窗之外,繼而沉聲道:“館主起初選擇了吐羅,指望借吐羅之力從僭臣中重奪播州,然而如今來看,吐羅狼子野心,已有兵鋒南下的意圖,若歸附之,播州恐難保全自身風骨。而東楚……”他看向了我,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就聽陶先生話鋒一轉道,“如今東楚的皇帝,以及那位監國攝政的君後,這位趙姑娘的舅舅,雖同樣是雄主,但較之吐羅,其治下法度相對清明,亦更能容納異己。兩害相權取其輕,若必選其一,歸附東楚,或許才是保全播州百姓、延續播州傳承的……唯一選擇。”

話音落下後,車廂內死寂一片。

藍飛雨垂著眼簾,緊抿的唇瓣透出一絲蒼白,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那力道像是在尋求支撐,又像是在壓抑著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我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與顫抖,縱然立場不同,我想我多少也是能懂的。播州,那是她的故土,是她為之奔走、甚至不惜與虎謀皮也要守護的地方,如今卻被告知只剩下兩條屈辱的出路,這份打擊何其沉重。

陶先生則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彷彿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論斷只是尋常之語。他端坐著,目光幽深,似乎在等待藍飛雨消化這個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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