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戰GL【完結】》第54頁 好(2)

作者:我獨頑且鄙·9個月前

初夏本該是最舒爽的時節,道旁草木瘋長,綠得晃眼,可我們三個誰都沒心思看。途中只在藍飛雨的請求下,陶先生會說些西南各國、各地的風土人情,軼事趣聞,倒也排遣了不少苦悶。

如此行了一日,至傍晚時分,官道愈發崎嶇,我們轉入一條荒廢已久的山間驛道。四周的林木愈發稠密,將天光遮蔽得只剩下斑駁的碎影,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腐葉氣息。

“天黑前,前面該有一處廢棄的驛站,我們今夜便在那裡歇腳。”陶先生勒住馬,指著前方道,“明日入山,車馬不得行,必須步行。”

我們三人下了馬車,那位隨行的車伕——是個沉默寡言、瞧著有四五十歲的精壯漢子,大哥哥稱他為“張叔”——便熟練地將馬車趕到驛站後方一處被藤蔓覆蓋的舊馬廄裡,用乾草和破布巧妙地遮掩起來。

陶先生則提著一盞風燈,仔細地巡視著這座破敗的驛站。驛站不大,裡頭積了厚厚一層灰,蛛網遍結,但角落裡幾處嶄新的腳印和一堆尚未完全冷卻的篝火餘燼,清晰地告訴我們——這裡不久前,確實有人待過。

“看來,我們不是第一批到訪的客人。”陶先生的聲音很低,他捻起一點灰燼,在指尖搓了搓,“離開不超過一個時辰。”

藍飛雨的臉色也凝重起來:“是謝昆的人嗎?”

“十有八九。”陶先生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他們走得很急,連火堆都沒滅乾淨。不像是趕路,倒像是在…… 逃命。”

他這句話讓我心頭一緊。我下意識地望向林中深處,夜色如墨,彷彿藏著什麼擇人而噬的猛獸。

“張叔,勞煩您守著外圍,若有異動,便學三聲鳥鳴示警。”陶先生將一柄短刀遞給車伕。張叔默默接過,點了點頭,便隱入了黑暗之中。

驛站大堂裡,我們很快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躍,映著我們三人的臉,也驅散了些許夜的寒意。

我挨著藍飛雨坐下,將一塊乾淨的毛氈鋪在她的腿上。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憂慮未散。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便主動開口,想讓她寬心些:“雨兒,你別擔心。大哥哥派的人肯定就在附近,我們不會有事的。”

藍飛雨輕輕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曦兒,我只是在想……陶先生說他們像是在躲避什麼……我怕,這青城山裡,除了謝昆,還有別的危險。”

“別的危險?”我不由地想起了“藥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想再讓她為此煩心。

陶先生似乎看穿了我們的心思,他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枯枝,火星噼啪作響。他開口道:“兩位姑娘不必多慮。謝昆與鳶子既已逃脫,必會想方設法搶先一步。他們行色匆匆,應是急於去取那筆財寶。至於山中的危險……”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如夜,“萬事有我。”

他這簡單的四個字,竟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一夜無話。

或許是大哥哥派的精銳護衛暗中護得周全,又或許謝昆的人早已走遠,這一夜竟異常安靜,連半聲獸吼都沒聽見。

天剛破曉時,林間還浮著層薄紗似的晨霧,我們收拾好行囊,站在了那條通往青城山深處的山路前 —— 路早已被瘋長的雜草吞了大半,只隱約辨得出一道淺痕。

正準備動身,張叔從藏車馬的馬廄那邊繞過來,手裡捧著個沉甸甸的布包。他將布包遞給陶先生,低聲道:“先生,郡主,藍姑娘,行囊裡備了三天的乾糧和傷藥,還有這個。” 說著從懷裡摸出個銅製小管,管身刻著細密的紋路,“這是王爺特意備的訊號彈,紅煙是需接應,白煙是遇強敵求救,拉下面的環子往天上拋就行。”

他指了指驛站角落:“小人就在這附近守著車馬,若是三天沒動靜,或是見了訊號,立刻會傳信給暗中的弟兄們。”

陶先生接過布包和訊號彈,頷首道:“辛苦你了,多加小心。”

馬伕拱了拱手,轉身隱入馬廄後的藤蔓叢裡,眨眼就沒了蹤影。

陶先生將裝訊號彈的銅管仔細揣進懷裡,又把那沉甸甸的布包拆成三份,我們各自背上。他轉身望向那條小徑 —— 路蜿蜒著向上,沒入雲霧繚繞的林間,像被山吞掉了半截。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腳下的石板,卻帶著一股沉勁:“走吧。從這兒起,腳下的路得自己走,遇上事,也只能靠咱們三個了。”

起初山路還算分明,兩側林木參天,枝葉層層疊疊交纏如華蓋,陽光漏下來,在地上織出晃動的金斑。空氣裡浮著草木與新土的清潤氣息,偶爾有山雀撲稜稜掠過,鳴聲脆得像碎玉——這幽靜山林裡的生氣,竟悄悄沖淡了我心裡對前路的忐忑。

越往深處,山勢越發陡峻。原先的小徑早被瘋長的灌木吞得不見蹤影,我們只能手腳並用地攀援——指尖摳進岩石的縫隙,腳掌踩著溼滑的樹根,褲腿被荊棘勾出一道道破口。四周靜得詭異,連鳥鳴都銷聲匿跡了,只剩我們粗重的喘息,和腳下落葉被踩碎的沙沙聲。頭頂的樹冠交織如密網,將天光濾得只剩零星微光,林間昏沉如暮色,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順著脊樑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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