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瞅著他也不像專業出身啊……”
陳默坐在稍遠的臺階上,低頭吃飯。饅頭有點硬,他慢慢嚼,沒抬頭。
快吃完時,一個年輕群演走過來,手裡拿著飯盒,站了會兒,才開口:“叔,剛才那場……我姥姥就是洪災那年走的。你演的,像我那天揹她下樓。”
陳默放下筷子,抬頭看他。
“她也咳得厲害,我不敢停。”年輕人聲音有點啞,“你剛才那一下抖,我差點以為……是我自己在走。”
陳默點頭:“演好了,是種尊重。”
對方沒再說什麼,只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收工時,天已放晴。陳默收拾揹包,把飯盒塞進外袋。他剛走出大門,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那個187,以後跟組得叫他一聲默哥。”
他腳步沒停,也沒回頭。
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玻璃門映出他的身影——舊襯衫,微胖,寸頭,背影有些佝僂。他停下,從內袋掏出那張摺好的紙,展開看了一眼。字跡已經被汗水微微暈開,但還能看清:“我要演下去,不只是為了活著,是為了讓更多人看見真實的力量。”
他重新摺好,放回去,推門進去。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正低頭看手機。聽見門鈴抬頭,愣了一下:“是你?”
陳默點頭,走到貨架前拿了一瓶水。
“我剛刷到剪輯影片,”她追過來,“就是你抬擔架那段。有人做了慢放,你肩膀抖那一幀,配上字——‘父親的本能’。評論區炸了。”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很多人都說,沒見過群演能演成這樣。”她頓了頓,“還有人說,你根本不是群演,是導演安排的臥底演員。”
陳默放下瓶子:“我只是個來幹活的人。”
“可你演得……太真了。”她聲音輕下來,“真到讓人害怕。”
他沒回應,掃碼付款,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女孩突然叫住他:“老師。”
他回頭。
“下次拍戲,能讓我看看你是怎麼做到的嗎?”
他看著她,幾秒後點頭:“來片場就行。位置不重要,心到了,戲就在。”
他走出去,陽光照在臉上。遠處影視城的燈還在亮,棚區隱約傳來喊場聲。他摸了摸揹包,確認飯盒、本子、懷錶都在。
走到公交站,車還沒來。他站在站臺邊緣,從揹包裡取出兒童繪本本子。翻到空白頁,筆尖懸著,沒急著寫。遠處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水霧在陽光下散開。
他想起那個年輕群演說的話,想起收銀員的眼神,想起導演那句“演的是心裡的事”。他低頭,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當一個人真的走進角色,觀眾就不再看他穿什麼衣服,而是看見他心裡有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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